自由落體!
二十
馮特助敲門進來的時候,拿給覃武略一份關於《施工企業招投標意見書》,他對《意見書》中工程招標形式有新的想法,於是對馮特助說”我看招標方式咱們就采取邀請招標形式好了,公開招標程序複雜、耗時長、費用也高,咱就把它ass掉好了,本來我是想直接發包給宇晨建築,畢竟我們跟他們合作很久了,知根知底,但這次按規定必須采取招標方式,所以它隻能做為邀標單位之一了。至於淩局長介紹的方圓建築,咱也順水送個人情,一並作為邀標單位。”
”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女人哪裡都能插一杠子,她也不怕把胃撐破了。”馮勁濤有些不滿。
”人在江湖,規矩要守人情也要認,這才叫以無厚入有簡,恢恢乎其遊刃必有餘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嘛。”覃武略笑著說道。這時外線電話響起,他一聽是淩冰清,急忙向馮特助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淩局長啊有什麼指示?好,沒事沒事,放心我一定準點到位。”覃武略皺著眉頭放下電話,心想這位呼風喚雨的女局長這次擺的是百雞宴還是鴻門宴?
張馳沒有想到母親大人毫不設防的提前打開了心門。當她說出周五晚上想一起吃頓飯,認識一下唐果的時候,竟然有種屁股坐針額頭懸刀的感覺,眼睛定定的看著母親,半天沒發出聲音來。
淩局長見兒子一副呆鵝狀,知道她的這一拳打在穴位上了,好的開始成功的一半,她對接下來自己設計的魚鱗陣信心十足。
”怎麼丟魂了?我退一步你不是應該看到海闊天空嗎?怎麼這表情好像看見世界末日似的。我算明白了,我越攔著你越作得起勁,那好,這次媽媽就做個賞花者,和你一起坐下來聞香識人吧。”
”您真的沒有彆的想法?不是想趁此來個下馬威吧?”張弛仍沒有放鬆警惕。
”嗨!你們這些小祖宗啊就愛往父母的心窩上戳,如果我們當老的不同意,你們就會威脅說您要是同意呢,您就多了一個媳婦,您要是不同意呢您就少了唯一的兒子,你說我們含辛茹苦的養大你們,你們狠得下心不認我們這些老的,我們這些老的怎麼能狠心不管你們這些小的呢?!”淩冰清已經完全入戲了,眼裡漸漸的湧上了淚花,一頭梳理有致的發髻隨著顫動著的右指頭的慢慢敲打,如同絞開的破布條一綹綹垂下來,透過暗黃燈光的渲染,突生出一股蒼涼。
聽母親這樣說,張弛心裡很不是滋味,在這之前如果讓他放棄唐果放棄婚姻的幸福,他一定揭竿而起誓死捍衛自己
的權利,而此刻看著人性光輝籠罩的衰老的母親,他說話竟不流暢起來”媽,我最最…親愛的媽媽,我可…從來沒這麼說過,您對我的愛…猶如滔滔鬆花水,綿綿長白山…我很知道,我我…指燈發誓絕不辜負您的期望…,事業上大展宏圖,生活上和和美美,好好孝順您二老…”
多久沒聽到兒子這樣說話,淩冰清心花燦爛,感動的上前緊緊抱住他,就像兒子還未離開她的子宮,輕輕的輕輕的撫摸著,似搖籃曲般呢喃”你這孩子啊,嘴要甜起來還真暖人心,就是做的沒有說的好,掉起臉來就不認娘了。”
”媽,兒子鄭重地請求您用科學發展觀檢驗我的實際行動…還有媽,唐果她人很好的不慕虛榮、自強自愛…,您見了一定會喜歡的。”張弛信誓旦旦的說。
淩冰清放開兒子,坐到沙發上撥開一隻南美紅芭樂,放到嘴裡似笑非笑似接非接的說”百聞不如一見,我們還是讓事實說話吧。”
張弛給唐果打電話是在周五的中午,他怕打早了她找理由推脫,打晚了又沒時間做準備工作,兩權之後選了這麼個點,換來唐果乾脆的埋怨”哎呀,你怎麼不早說,我沒有合適的衣服,也沒準備像樣的禮物,時間這麼緊,怎麼辦?快幫我想折子。”
張弛的心像被羽毛刷過,電吹風吹過,甭提多舒坦了,他沒想到唐果這麼通情達理的答應了,那麼其他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了,他仿佛看見他母親和唐果圍繞著飯桌,賓主雙方就共同關心的話題,進行著友好親切的會談,就未來發展達成了一致意見,想著想著竟笑出聲來”捯飭啥呀,你是出水之芙蓉天然去雕塑,禮也不用準備,我媽她心信高咱彆蜜沒喝著反通馬蜂窩,隻要你走路精精神神的,說話乖乖巧巧的,吃飯斯斯文文的,就萬事大吉一切ok了。”
唐果說”好,那就聽你的。”
可話是這麼說,事卻不能這麼做。她早早地跟覃總請了假,回到租屋打開櫥櫃,一件一件的往身上比量,真是衣到用時方恨少啊,她不願上街也很少購物,因為上班總是穿工作製服,所以她添置的衣服大都是經濟休閒型的,顯然不適合今天晚上的場合。她的目光在稀稀曆曆的衣物上逛了兩個來回,最後還是鎖定在那套黑色香奈兒雪紡連衣裙上,沒辦法,這是她唯一能上層麵的衣服了。她簡單的畫了個淡妝,把頭發散開壓直,又在發梢處卷了個梨花卷,鏡子前左右調試兩下,滿意後才打電話給張弛讓他到租屋接她。
在唐果的堅持下,兩人還是到百尚購物中心買了一套雅詩蘭黛禮品套裝,令人乍舌的價格讓唐果錢包的現金捉襟見肘,張馳搶著把剩餘部分劃了卡。
覃武略按慣例提前5分鐘到卡薩布蘭卡西餐廳,出門的時候天上下的還是牛毛細雨,等到餐廳雨勢大有傾盆之態。雖然進門時有門衛打傘迎接,但過高身材的他還是留下了淋濕的痕跡。
卡薩布蘭卡是a城最負盛名的西餐廳,其以法意大廚主灶,金發碧眼洋姐服務而成為這個城市與世界接軌的顯著標誌,白色人種是主體消費群體,城市新貴和都市麗人間或其中,永遠不變的鋼琴曲薩克斯悠遠而浪漫,輕柔而憂傷,好像回聲中的回聲,於寂靜處散發出靈魂的升華與安詳。
覃武略第一次來卡薩布蘭卡,不是錢和時間的問題,是他沒有找到心靈慰籍的理由,所以他很奇怪淩冰清選擇這樣的場地,好奇她想和誰一起享用這靈魂的安詳瞬間。
正尋思著,淩冰清推門而入,她一眼看到覃武略身上的濕跡,抱歉的拍拍他的肩膀”小覃不好意思了,挨淋了吧,這東北的七八月啊就是你們南方的梅雨季,說翻臉就翻臉,想躲也躲不掉。”
”沒什麼的,張誌和的《漁歌子》不是寫道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嘛,雨中暢晚似神仙哪。前幾天北京成為汪洋澤國的時候,有一網友還好心情的調侃: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就是上班時陪你在辦公室看海,下班陪你在地鐵看瀑布,這叫什麼?革命樂觀主義情懷。”
”哈哈,小覃我說你這叫逗苦惱人的樂,你沒看老百姓把政府都指責成什麼樣了?什麼難聽的話都有,好像我們這些做父母官的隻講麵兒不要裡兒,那你說國家這些年出台的養老啊、就業啦、醫療、保障房等等哪件不是關係民生的大事要緊事?現在出了個這麼個突發事件,老百姓就不依不饒,一葉遮目,恨不得把政府放把火點了,你說咱們的國民是不是太不成熟了?再說放眼望去,哪個國家哪屆政府能件件事都讓國民滿意?就說美國,世界老大,那金融危機鬨騰幾年了不還沒化解嗎?!總是以己之短比人之長,咳,人心不古啊!”
”嗨,我看我這無良國民就彆和您這父母官談這些憂國憂民的大事吧,不過我在德國留學的時候還真參觀過他們的下水道,建的像地下停車場那麼大,巴黎更甚,把下水道建成了地下博物館,深度達到50米,總長2347公裡,規模遠超巴黎地鐵,成了除埃菲爾鐵塔、盧浮宮、凱旋門外的又一著名旅遊項目呢。”
”那人家也是經過幾百年一點點修成的,咱們國家的下水道都是解放後按照前蘇聯的”地下管網式”排水設施全盤複製的,想要改造成西方國家的樣子,可不容易啊,很大的工程,我看跟建地鐵的難度差不多。所以說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需要時間,很長的時間。哎呀,你看看,咱們光顧嘮嗑了,也沒點什麼喝的,服務員?服務員英語怎麼說?”淩冰清向一位皮膚白皙的藍眼睛洋服務員揮手。
””,這兒,來兩杯咖啡,也不知她能不能聽懂中國話,要是聽不懂,小覃你就現場當個翻譯,嗨,到這裡就是花錢買罪受,你喝什麼味道的?”說話功夫洋侍者已經嫋嫋來到他們麵前,出口竟是標準的普通話。
”女士、先生,要喝點什麼?”
”給我來杯雀巢吧,你呢,小覃?”
”我來杯藍山。”
”對不起,女士,我們這裡沒有雀巢,您換一樣好嗎?”
”連雀巢都沒有?那…還有什麼呀?”
”拿鐵、摩卡、卡布奇諾、藍山…”
”好,就來這個這個名字長的,卡布…,對就這個。”淩冰清用手指了指菜單上的名字,洋侍者始終露著八顆潔白的牙齒微笑著,然後合上本子,依舊邁著有節奏的丁字步嫋娜的離開。
望著洋侍者凹凸有致的背影,淩冰清自我解圍的說”這洋玩意,咱中國人就是喝不慣,明明都是一個味,偏偏整出一堆名字糊弄人,哪像中國茶,不同品種就是不同味道。”
覃武略笑笑沒接話茬,麵對一個傳統中國人偏執而堅強的驕傲他真不知說什麼。
”對了,淩局今天您請的是什麼貴客呀?”
”哪是貴客,家裡人,我兒子和…”
這時候門開了,覃武略抬起來的目光不由得僵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