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落體!
(四十)
覃武略大哥一家初三正點到達。
明了自己的心思,唐果見到他大哥大嫂的時候,難免有小媳婦見公婆的不安,儘管他們善解人意從不打聽她的家世,而且在遊玩過程中親切有加,但她還是從他們舉止不凡的一招一式中感受到富貴家族的不同氣息,那樣的氣息她無所適從,以至於在幾天的遊曆相處中,她始終放不開自己。
最後遊玩地是梅麓國際公園的冰雪大世界。覃武略的哥嫂從沒見過冰凍三尺的河麵,一人牽著一個孩子,趟地雷式的膽戰心驚地慢慢移動腳步,孩子們看見那些套上爬犁的蒙古馬和雪地犬,一麵渾然忘我的大呼小號,一麵焦躁不安地試圖甩掉父母的羈絆。唐果見狀,俯下身子抱起小的,牽起大的,笑著說“這冰麵用鎬頭刨都刨不開,車都能在上麵開著跑,不用擔心,厚著哪,邁開步子大膽走吧。”
在她的示範作用下,覃武略的哥嫂漸漸放鬆了神經,步子也穩健起來,小孩子初生牛犢不怕虎,大兒子覃奮在唐果分神的功夫快速掙脫她的手腕,幾步跑到馬爬犁場地,興奮地放聲喊著“我要坐這個。”
覃武略急忙跟進,步子太大閃了個腚蹲,逗得眾人笑得前仰後合,一時間的緊張和寒冷都隨著這個小插曲跑到九霄雲外。最後兵分兩路,女士們坐狗爬犁,男士們坐馬爬犁,每到座駕相逢駛來,雙方就如同紅軍會師般揮手搖喊,引得周遭的人不時側頭禮視。
在孩子們無比興奮的叫喊中覃武略與唐果這兩個答應,又賠著他們玩了雪劃艇、馬鞭陀螺,兩個孩子的小臉已經凍得跟紅富士似的,還叫嚷著要吃冰糖葫蘆,唐果擔心南方的孩子一下子適應不了這樣的天氣,雖然滿足了他們的願望買了幾串糖葫蘆,卻並沒有順他們的意馬上吃到嘴裡,而是輕哄軟抱地許諾帶他們吃皇阿媽宮廷禦善後再吃糖葫蘆會更甜,才算熄了倆小霸王的火,在一邊旁觀的大嫂見到這樣好脾氣又有辦法的唐果,直向覃武略偷偷地樹大拇指。
事先踩好點的老道口私房菜,贏得哥嫂一家一致好評,連一向挑食的覃冕都吃了兩碗飯,把大嫂高興地直握唐果的手頻頻說“嗯,還是東北菜好吃,小唐你費心了。”
唐果剛要客氣回話,突然看見黃沙哈什螞(林蛙燉土豆)就一陣泛嘔,捂著嘴直奔衛生間,不知事理的大嫂立刻神秘兮兮且又幾分耐不住喜色的看著覃武略,笑道“看來,老爺子的見麵禮要提前了。”
覃武略被大嫂這番打趣提了醒,心裡咯噔一下不由的臉色暗沉,大哥覃文滔見了以為弟弟不好意思,扯了扯媳婦的衣袖告誡道“一會兒小唐回來你彆胡說八道,你以為人都像你皮糙肉厚的呢。”
覃武略就著他哥的話打岔道“小唐…估計吃了不好消化的,她腸胃一直不好…,大嫂你可不能不報備就給老爺子亂通風報信,到時候把我媳婦嚇跑了,你可責任大了。”
大嫂一聽這話樂得更開懷了,拍著覃武略的肩膀“放心吧老弟,你這媳婦準準地跑不掉了,我的眼力絕對不會看錯的,你就抓緊當你的新郎官吧!”
覃武略訕然一笑,心裡是五味雜陳。這時候唐果已從衛生間出來做回座位上,大嫂餘情未減,拉著她的手遞上一個首飾盒子說“小唐啊,初次見麵我就覺著咱姐妹有緣分呢,都怪武略把你掖著藏著,耽誤咱們相識,這條項鏈就當嫂子的見麵禮,你要不嫌棄就拿著,否著就是不想認我這個嫂子了。”說得唐果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覃武略替她解了圍“我先替你收著,要是覺得禮重,我們找機會回個禮就是。”
“叫你這麼一說,好像我做買賣似的,我若是瞧不上的人,讓我送個頂針我都不乾。”一席話把大家說得都樂了。
送走了哥嫂一家,轉眼就到了初八上班的時間。覃武略心裡一直是十五隻吊桶七上八下地咣著,他擔心他們之間的愛情嫩芽被這忽如而來的狂沙淹沒,如果真的有一個孩子的存在,坦白的講他不能做到心無半點芥蒂,但若比較兩種情感的分量,作為已近不惑的自己還是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所以他更擔心唐果是不是因為這份負贅而遲疑向他走來的信心。
但願老天隻為開個玩笑,覃武略心中默默祈禱。
馮勁濤敲門進來,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打趣道“怎麼,唐女神給你布置作業了?”
覃武略指了指麵前的椅子“我還想問你的作業完成怎樣啦?你彆跑題…”
“我說您這收租子的心也太急了,大過年的也得讓楊白勞喘口氣吧,哪有一上班就逼債的。”
“得了吧你,我可聽說有人大初五就拽著梁總監逛超市,初六挑燈夜書,你可彆說一心為公啊…”
“天地可鑒我這一片忠心啊,要不是想陪你在這過年我能不回家看老母,哪成想你佳人有約親人相伴,早把我忘到爪哇國去了。可憐我孤枕難眠,找個伴聊吧,就想起未來梁大總監來,沒想打電話一打就通,隻好就著調研課題的由頭騎驢下坡嘍。你還彆說,那梁大總監一聽說有工作跟上了發條似的,二話不說就來了。”馮勁濤指著燈氣哼哼的說。
“這事怪我,自以為你過年肯定回長沙,再加上我哥全家第一次來東北,忙活起來就忘了你這茬了,改天,改天梁總監作陪我做東,當麵致謝,這下行了吧,說說你的作業吧。”
“好,吃飯這事我記著了…,至於我的作業您就放一百個心,肯定是優上加秀了首先原初—健生係列飲品的可行性報告正在收尾,其次農科院的李院長我已經打過招呼拜過年了,第三這兩天我和梁大總監走了幾家大超市,把無添加劑飲品的銷售成本初略算了算,都寫進報告裡了,等報告出來,您把把關,如果一切都ok的話,就等著工廠選址了。”
“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馮老大也,殷田有你萬事足矣!”覃武略拍拍他的肩。
“行了,彆給我扣高帽了,說說你和唐女神吧,這家長也見了,飯也吃了,這名份也得給人家了吧。”
“嗨,我的心意你也不是不知道,隻是這事…想急也急不得呀,一步步來吧,彆惦記著我了,說說你吧,怎麼著想一直光下去,我可記得你比我生日大幾個月哪,該上心了,對了,我看梁總監不錯,人快言快語,形象才學兼備你考慮考慮,你要不好意思,我給你們牽個線好了”覃武略其實一直關心馮勁濤的個人問題,怎奈初到東北,事業生活都算剛起步,對這個亦兄亦友的好哥們也是愛莫能助。
“我?不好意思?您就彆操這個心了,算命的說了,我好事成功之前必須把你這個絆腳石解決掉,…說實話,你和唐女神是不是出什麼差頭了?我進門的時候怎麼看她臉色那麼差。”馮勁濤霎有借勢的問。
“嗯…,就是小唐之前不是有個男朋友嗎,主查咱們公司帳的那個,他媽媽是淩局長,我倒不是怕這些,主要是想給小唐一些時間好好處理一下。”覃武略邊說邊按了按眉頭,他沒把唐果可能懷孕這事說出來,畢竟是隱私。
“我當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呢,這還要花時間處理?打個電話說清了了事,知道什麼叫夜長夢多,就你這樣的,猶猶豫豫,到手的鴨子也飛了,不行這事我跟小唐說。”說完轉身拉門要出去。
覃武略見狀急忙喊他“喂,你彆出去亂說…,真的不用說,我喜歡她就要尊重她,你插一杠子反倒弄巧成拙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原初報告寫好。”
“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得了,我還是找梁大總監乾活去吧。”
馮勁濤甩著身子出去了,覃武略搖搖頭無聲地笑了,他通過磨砂玻璃窗隱約地看到唐果伏案的身影,隨手拿起電話。唐果進來,果真如馮老大說的神色懨懨的。
“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覃武略試著一點點說開。
“也不知怎麼回事?這幾天總是渾身乏力,還老打瞌睡,估計感冒了,買點藥吃就好了。”
“先彆買藥吃,還是上醫院看看。”
“這點小毛病就上醫院,那不成紙糊的了,我哪有那麼金貴呀。”
“你…這個月的月事來了麼?”一句話弄紅了兩個人的臉。這是一個既尷尬敏感又讓人心焦難耐的話題,覃武略本想找個時間慢慢接入,可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他的心就如同封刀開了刃,銀光閃閃一不小心就割破皮膚濺出血珠來。
仿佛當頭棒喝,唐果的臉色霎時由白轉紅,眼光也虛無縹緲起來,兩手糾結著合攏在一起,聲音有了異動“怎麼會…問這個問題?”
覃武略疾步走出座台,緊緊地將她擁進懷裡,用極其溫和而沉定語氣說道“我隻是不確定是否有這樣的可能,畢竟我是過來人,可是無論怎樣,我的心意不會有半點改變,相信我。”
唐果一定被這種可能嚇到了,她的雙手緊緊地抓住他衣襟半天沒有說話,她越是依稀回憶這次病症種種跡象與過去的不同,越是害怕地渾身發冷。
覃武略感覺到了,輕輕地上下撫拍著她的背部,用近似呢喃地聲調安撫道“我陪你上醫院,結果無外乎有兩種,哪一種我們都能應對得來,你隻要知道我在你身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