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寧願被人遺忘的大明皇孫!
說著,他就毫不客氣地拽著朱懷上了附近的一艘遊船。
船上除了船夫在劃船,就隻剩下他們倆在遊船上。
秦淮河的水散發著清新而又獨特的腥味,飄入鼻孔,竟然有種彆樣的韻味。
胡青璿對此十分喜愛。
她不顧形象地坐在遊船的邊緣,修長的雙腿在船邊上悠閒地擺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儘情享受晚風拂動胸前秀發的感覺,她微閉著眼睛,輕聲道“太舒服了!”朱懷也隨之在她身邊坐下。
胡青璿這才開口說話“咱們國家雖然人口不多,但是可不隻是由我父親一人管理。”
“占城分為南北兩地,靠近你們大明雲南布政司的是由我父親管轄,而南方則由李宰將軍掌權。最近我們歸順大明,實際上還有一個沒有公開的目的。”朱懷聽後,微微一愣,瞥了她一眼“你是說,即使我要你們增加十倍的貢品,你們依然會選擇歸順大明?”胡青璿點了點頭“沒錯!”
朱懷臉上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他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這位占城國的大公主,似乎遠比他之前想象的還要複雜。
原來他之前小覷她了!
“如果我們不歸順大明,估計用不了多久,我父親的政權就會被李宰將軍給奪走。我們的困境,遠不止安南的侵略那麼簡單。”朱懷點頭表示理解。
胡青璿接著說“所以我們選擇歸順大明,這樣一來,我們胡氏皇族才能確保生存下去。就算李宰將軍發生叛亂,他在大明眼皮底下也不會輕易對我們胡家下手。”朱懷好奇地問“那你呢?在這個過程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
胡青璿一邊晃動著雙腿,任憑船隻輕輕蕩漾,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嘛,就是個犧牲品。回家之後,很大概率我會被作為和親的對象,嫁給李宰將軍的兒子,以此換來和平。”
朱懷喝了口茶,聽到這話,忍不住噴了出來,茶水全都灑進了秦淮河裡。
胡青璿埋怨地看著他“看來你上次看得眼睛都直了,不至於現在這般做作吧?”
朱懷尷尬地看著她,察覺到她眼裡那一絲狡黠,這時才明白“你又在開玩笑吧。”胡青璿歎了口氣“哎,人生如夢,世事滄桑。夜裡秋風吹落葉,擾人思緒掛心上。常常因酒賤而愁客稀,明亮月亮常被烏雲遮擋。中秋節時又有誰能一起欣賞這份孤獨的月色呢?隻能端起酒杯,淒然向北眺望……”
“這是蘇軾的詩句。”朱懷回答。
胡青璿點頭道“你們漢族宋代的名人中,我最喜歡的就是蘇軾。”朱懷搖了搖頭“我不喜歡。”
“為什麼?大家不都喜歡蘇軾嗎?”
朱懷再次搖頭“相比之下,我更喜歡範仲淹所說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句話。”胡青璿愣住了“你怎麼會喜歡這兩句話呢?”
朱懷解釋道“感慨悲傷解決不了任何事情,一切都要靠自己實際行動去改變。範仲淹是在身體力行地去改變他的國家,總比那些隻會哀歎的詞人要強得多。就像你現在麵臨的問題,的確對方勢力強大,但這並非無法化解。”
朱懷攤開手掌“假設這就是你們占城國全部的土地,假設這片土地的一半屬於你父親,另一半則屬於李宰將軍。”他把手掌一分為二。
“你父親依然是名義上的國王,而李宰將軍仍然是你們的臣子。那為何你父親就不能下詔,將李宰將軍的兒子們都冊封為大將軍呢?這些剛剛晉升的大將軍們的封地……”
朱懷停頓了一下,然後在他的手心下半部分繼續劃分“你分一塊,我分一塊,很快原本完整的一大塊領土就被分割得七零八落,不僅是土地,就連他們的部下勇士也能進行劃分,比如你五萬人,我八萬人,弄得亂七八糟。那時李宰將軍忙於對付自家兒子們,他還有空閒和你們皇室作對嗎?當然前提是,李宰將軍得有兩個以上的兒子。”
朱懷笑了笑,但他突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周圍的氣氛安靜得有些奇怪,剛才不是應該有個女孩在他身邊的嗎?
他抬起頭,看到胡青璿滿臉呆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神非常複雜,夾雜著震驚、激動、欣賞和愛慕——總之很複雜!
朱懷撓了撓頭“我說錯什麼了嗎?”
胡青璿這才回過神來,興奮地抓住朱懷的手“李宰將軍有三個兒子!你繼續說下去!”朱懷哦了一聲,思索了一會兒,重新組織語言“終究來說,李宰將軍還是要歸屬你們胡家的統治。”
“人心是最難以把握的因素,我家老前輩曾經教導過我,治理國家、治理百姓,歸根結底就是要治理人心。不久前,他又告訴我一個道理人心都是趨利避害的,就算是親兄弟,親父子,也會為了利益爭鬥!”
“如果把大片的利益劃分給他們三兄弟,讓他們各自占有一定的封地,並且手中握有自己的軍隊,那麼將會發生什麼呢?”“他們會自相殘殺!”胡青璿激動地脫口而出,聲音都在顫抖,“可是可是他們是親生父子,這有可能嗎?”
朱懷搖搖頭“不知道具體情況,不過我們漢族曆史上有過這樣的例子,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就算是親生父子之間,利益也能讓他們喪失理智。”“人都會有猜忌、爭鬥、甚至是殺戮的情緒。”
“一開始他們可能會表現出非常團結,甚至可能對您父親的命令嗤之以鼻。”
“但是你得明白,李宰的兒子裡,隻有嫡長子才能繼承他的領地,那其他的兒子們該怎麼辦呢?”曆史上的無數教訓告誡朱懷,在利益麵前,父子叔侄的情誼並不牢靠。
不論是李世民還是朱棣,哪一個不是如此?
隻要是人,在麵對利益時,就不可能做到毫不心動!
一代代的君主,不斷地爭奪鬥爭,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呢?
對於占城國和大明兩國是否有著相同的體製,朱懷並不清楚,但他深信,人心的本質是相通的。
胡青璿愣愣地看著朱懷,她忽然有種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