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祖耀這些人看來,鐘俊彬想毫發無損地出來,希望渺茫。
趙子軒又想到了朱老,他這才體會到朱老的良苦用心。朱老是真的疼愛自己,嘴上說相信鐘俊彬不會有事,那是放的煙幕彈,隻有對他,朱老才說了實話。
很多時候,領導這樣做,也是為了顧全大局。朱老早就看出來,鐘俊彬想要全身而退難如登天,但他不能明說,還得裝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樣子,迷惑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讓他們握著刀子石頭不敢輕舉妄動。
同時,也要穩住鐘俊彬的人心,讓大家各守其責,彆自亂陣腳。
一旦內部起了爭鬥,那可是毀滅性的。
如果趙子軒隻是鐘俊彬眾多手下中的無名小卒,朱老肯定會儘力安慰,讓他相信風雨很快過去,信心滿滿地回到崗位。
就像股市裡的權威機構,股市暴跌時總喊著“三千點鐵底”,結果往往喊得越響,跌得越狠。每次三千點保衛戰,最後都是守不住。
這些大佬們難道不清楚底線在哪?他們越是門清,喊得越起勁。你可以罵他們是糊弄大眾,也可以誇他們在給市場打氣。
說白了,他們就是在給大家畫餅,不然大家都知道股市是個大忽悠,那戲就沒法唱了。隻要多數人不離場,這輪盤賭就能接著轉,永遠不會散場。
朱老在這件事上,扮演的就是這麼個角兒。隻不過,對趙子軒,他破了個例。趙子軒雖然摸不清老爺子為啥偏愛自己,但老爺子確確實實給了他一道選擇題。
這背後的意思很明顯,老爺子估摸著結局已定,想讓趙子軒趁早撤退。
常祖耀顯然也看透了這層窗戶紙,所以他才不肯這時候接過指揮棒。他和鐘俊彬是有那麼點關係,但不鐵。
他與鐘俊彬的關係,遠不如趙子軒與鐘俊彬那樣鐵。
再說,他在雲溪縣紮了根,就算山頭換了大王,大王旗倒了也無妨,山頭還是他的地盤。旗子誰都能掛,關鍵是得有地方掛。
“好自為之吧,彆跟命較勁,淮北市這潭水深得很,你真有本事,先保全自己要緊。”
常祖耀邊說邊拍了拍趙子軒的肩,轉身離去。
這話也是在勸趙子軒早點離開淮北。鐘俊彬這一倒,怕是板上釘釘,再耗下去也沒啥意義。
趙子軒一時有些恍惚,腦海中浮現出上次大家聚餐的溫馨畫麵鐘俊彬談笑風生,眾人圍坐一團,其樂無窮。
那些美好仿佛就在昨天,而今隻剩冷風呼嘯。
望著常祖耀漸行漸遠的背影,趙子軒感到刺骨的寒意。他在雲溪縣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好不容易淩晨入眠,卻夢見鐘俊彬不堪重負,自我了斷。接著,自己被調到了火葬場,成了蘇禮手下火化車間的副手。
上崗第一天,就麵對著焚燒老領導的任務。他含淚操作,鐘俊彬在火光中突然“複活”,一把抓住他說,或許還有救。
趙子軒猛地一睜眼,瞧瞧窗外,喲,七點了。他摸摸腦門,也不知是緊張得出汗,還是天涼快出的冷汗。
收拾收拾心情,正琢磨著再眯一會兒呢,省委組織部的電話就追來了。
“喂,趙科長好呀,我是組織部的小孫。今兒上午您得空不?想請您過來聊聊工作變動的事兒。”
一提“工作調動”,趙子軒的眉頭就不由自主擰成了麻花。
聯想起朱老之前那番話,趙子軒心裡咯噔一下,感覺這事兒八成是衝自己來的。
打電話的這位孫婷,說起來也不是陌生人,當初趙子軒從火葬場挪窩,就是她和方琴一塊兒來迎接的。
趙子軒二話不說,從雲溪縣直奔組織部,到了小孫那兒,算是領了旨意。原來啊,省委打算派一波乾部下鄉鍛煉,體驗生活。
名單上,趙子軒的名字赫然在列,分配的地方叫白石鎮,出了名的山溝溝,去那兒還得當個副鎮長。
正科級的趙子軒,愣是給安排了個副鎮長的職位,明擺著是往哪兒擺呢。
更讓人覺得不對勁的是,名單上除了趙子軒的大名,沒彆人了。說好的一批乾部,到頭來就他一根獨苗。
“就我一個去掛職?”趙子軒捏著名單,眉頭鎖得更緊了,這目標也太明顯了吧?多拉倆人湊數,也不至於這麼難看吧?
小孫不敢直視趙子軒的眼睛,低著頭小聲說“趙科長,您彆讓我為難,這名單是書記、市長和王部長一起敲定的。”
如今淮北市,書記、市長兩位大佬點頭,事兒基本就成了定局。
給你個名單,就是走走過場,填個申請表,程序上合規。體製裡這招兒挺常見,告訴你,咱們民主著呢,填個表就算是你同意了。
小孫壓低聲音勸慰道“趙科長,這次掛職也就一年,而且基層工作經驗對您的簡曆可是一大亮點哦。”
這簡直就是話裡有話嘛,照這麼說,你乾啥活兒不是給簡曆添彩?哪怕是去掃大街,也能美其名曰“豐富人生經驗”,可這樣的經曆到底有啥金貴?
難不成晉升那天,還誇你掃街掃得乾淨,為淮北的顏值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貢獻?
豐富經曆也得分場合,去掃黑辦,那是一心想著立功,提升個人威望。可去白石鎮當個副鎮長,一年時間能折騰出啥浪花?就圖個基層經曆?這哪是基層經曆,簡直是搞笑!
趙子軒捏著名單,表態說“這事兒我得好好想想,我得找陸書記談談。”
畢竟這事兒陸成山是主謀,趙子軒直接找上門,算是找對了門路。
剛走到陸成山辦公室門口,趙子軒就遇上了龐文龍。
“哎,一大早就找陸書記有啥急事?”龐文龍心裡跟明鏡似的,卻裝得一無所知。
如今機關裡頭,鐘俊彬失勢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和鐘俊彬綁得緊緊的趙子軒,自然也跟著遭了殃。
還有人私下裡嘀咕,說趙子軒這回是徹底栽了,還扯上和鐘俊彬夫人那檔子不光彩的事。這種桃色新聞,足夠把一個人的名聲給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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