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夫人雖貌不驚人,卻心思細膩,對何慶遠這位單位裡的大秘來說,回家能享受這等溫馨,自然是最愜意的放鬆時刻了。
兩人麵對麵坐定,趙子軒作為客人,便由他執紅先行,一炮鎮中,開局就擺出了經典陣勢。
何慶遠邊布著同樣的當頭炮,邊笑道“子軒,平時下棋不?”
趙子軒擺擺手,謙虛地說“小時候在村裡,跟老一輩學過兩手,但我這人笨,精髓一直沒摸透。”
何慶遠聽了,又跟趙子軒過了幾招,搖搖頭“我看你對棋局挺有見解的,象棋嘛,就像是古代戰場的縮影,講究策略。從你下棋的方式看,你已經掌握了精髓——隱藏實力。”
雖然說的是棋,但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何慶遠把他叫來,顯然是猜到了陸成山的事背後有趙子軒的手筆。
一個正科級乾部,能有那麼硬的後台,何慶遠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鐘俊彬、朱運雄,還是鄭冉?想到這,趙子軒看似白丁,周圍卻都是些大人物。
所謂的“藏拙”,就是趙子軒藏得太深,深到連身邊的人都忽視了他的這些背景。
趙子軒不置可否“秘書長,哪是藏,分明是我真拙,幾步棋就被你看穿了。”
何慶遠微笑,趙子軒這算是默認了。看來,他是沒把自己當外人。何慶遠放心之餘,邊走棋邊指了指茶杯“嘗嘗這雨前龍井,表弟送的。說實話,我對茶也不太懂,純屬附庸風雅。”
趙子軒輕抿一口,他品茶並不拘泥於繁文縟節。正規的品茶包括觀其色、聞其香、品其味,尤其是品,要動用上顎、鼻腔、舌頭等多個感官。
趙子軒用的是老師教的土辦法茶水入口,深深吸一口氣,讓茶水在舌麵上翻騰。
就像喝燙嘴的雞湯,舌頭一卷,大口吸氣,讓雞湯在嘴裡打轉,免得燙傷。
這樣,自然而然地用上了上顎,讓茶水在舌尖與舌根間來回遊走,茶的香醇與否一試便知。
趙子軒吸了口氣,茶香四溢,確是好茶。是不是雨前龍井他辨不出,但肯定價值不菲。
此時棋局已入膠著,何慶遠沉吟道“子軒,你棋藝不俗,就是棋風太激進。這樣的走法,雖能速戰速決,但往往損敵一千,自傷八百。”
趙子軒聽得出,何慶遠是在提醒,自己對陸成山那事處理得太直接,可能讓某些人感到了不安,而這其中,馮漢良或許就是其中之一。
你今天能對陸成山動手,明天會不會對彆人也來這麼一手?在不少人眼裡,你現在就像個不定時炸彈,誰也不知道你啥時候再炸響一回。
趙子軒解釋說“秘書長,我下棋是直接了點,但我瞄準的始終是‘將’。我清楚,隻要把對方的老大拿下,棋局就結束了。
至於那些‘相’啊、‘士’啊,或是彆的棋子,能不動就不動。萬一陷入了拉鋸戰,那就得一點點磨,費神費力。
而且,這種直搗黃龍的機會少之又少,就那麼一兩次,錯過了就沒了。勝負往往就在那一瞬間,贏了就贏了,輸了也認了。再耍什麼花招,吃個車吃個炮,意義不大。”
趙子軒這話的意思是,他隻搞關鍵的,跟輸贏無關的,他懶得碰。他還自曝弱點,暗示自己的招數隻能用一回,用了就沒戲了。
這正是何慶遠想聽到的答案。
於是,何慶遠故意留了個破綻,被趙子軒一擊斃命。
“哎,年紀大了,腦子不如你們年輕人靈活,再來一局怎樣?”何慶遠又向趙子軒發起了挑戰。
第二局開始,這次何慶遠下得那叫一個穩,把趙子軒的險招一一化解,很快他就敗下陣來。
緊接著第三局,兩人繼續較量,何慶遠棋風突變,變得難以捉摸。在高手麵前,趙子軒再次敗北。
何慶遠點撥道“看吧,我已經摸透你的套路了,再用之前的硬衝硬撞,對我可不管用了。”
前一局是探底,這兩局更像是警告。這背後的意圖,恐怕不是何慶遠自己的主意,而是馮漢良的授意。
你搞定陸成山那套,在我這兒可不好使。趙子軒明白這是在給自己敲警鐘,但他沒反抗,而是虛心接受。在體製內,和為貴,能協商解決的儘量協商。你若處處硬剛,最後隻會被所有人一起針對。
對陸成山,那是生死存亡的鬥爭,他才冒險一搏。但在行動中,他早就定了策略,就是‘拉一個打一個’,而且專挑大魚下手。
因此,他從未去找馮漢良質詢什麼。就算知道對方默認了讓他去掛職,他也裝作不知情。一旦問了,就等於把潛在的盟友推給了對手。
對於馮漢良,儘管他常與陸成山同進退,有時還幫陸成山擋子彈。
趙子軒心裡琢磨著,他們這群人,雖說像是站在同一陣線,但心卻未必在一起,就像鐘俊彬曾經提醒過他的那樣。
現在陸成山已經出局,趙子軒覺得沒必要和馮漢良過不去。他想,如果你要找茬,我就讓你找,我低個頭,藏藏拙,畢竟人們常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嘛,我都已經認慫了,你還能怎樣?
趙子軒故作謙遜地說“我那點本事也就三板斧,秘書長您可是火眼金睛,玩弄策略、運籌帷幄這些,我哪兒比得上您啊。”
何慶遠笑著回應“你也太妄自菲薄了,再磨練幾年,你也能獨當一麵。”
說著,何慶遠便拉著趙子軒起身去用餐。他們從書房走出來時,餐桌上已經擺滿了佳肴。在客廳東南角,還有一張小飯桌,那是馮蘭芬和孩子用餐的地方。
這樣的布局既保留了家庭的溫馨氛圍,又不會打擾到趙子軒和何慶遠邊品嘗美酒邊商討要事。
說到餐桌禮儀,西方人總是強調他們的西餐禮儀、日餐禮儀有多麼講究,但在東方大國的文化麵前,這些都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有些人瞧不起自己的文化傳統,卻對西方的用餐禮儀讚不絕口,覺得我們東方的飲食文化太俗氣。這其實是大錯特錯,東方大國自古就是禮儀之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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