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他的黃昏,換來一片曙光,錢招財覺得值了,總得給後輩留點光亮。
“老錢,要是閆書記不出手怎麼辦?”
鐘俊彬反問了一句。
錢招財明顯一愣,隨即灑脫一笑“不出手,那他老人家肯定有他的難處。”
顯然,錢招財篤定那位老領導會出手相助的。
鐘俊彬心裡頭沉得跟塊鉛似的,錢招財信得過閆書記,但他可不覺得那老爺子會在這檔口拉他一把。
那位老爺子的心機深沉得跟海底深淵似的。
想當年,鐘俊彬當他的貼身小秘時,知道老爺子特愛一首古詩“凜冽黑毛躍絕壁……逼虎豹於死地,無懼羆熊之威。封將軍於居胥,功名長恨冠狗雄。”
這首詩描繪的就是狼,一個爺們兒不愛獅虎,卻偏愛豺狼,這樣的人,骨子裡透著一股狠勁。
儘管老爺子那時候還沒流行狼性文化這詞兒,但他簡直就是狼性文化的活招牌。鐘俊彬記得,老爺子誇他心狠手辣,那可是帶著幾分讚賞的。
正是這份讚賞,鐘俊彬才受到他的重用。不過即便如此,老爺子心裡頭還是有點戒備。這就像是狼群裡,最好的結局是老狼王嗚呼哀哉,然後選出新的狼王。
可要是老狼王還健在,新狼王已經羽翼豐滿,老狼王可能會趁新狼王還沒成氣候,先給他來個腿骨折,免得自己被踢出狼群。
錢招財要是替彆人背鍋還好說,但為了鐘俊彬的事兒,老爺子可能會心生疑慮。
可惜,這些話鐘俊彬不能明說,畢竟這都是他的臆測。
鐘俊彬正準備起身閃人,錢招財又蹦出一句“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俊彬同誌,子軒這小夥子,真是塊好料。淮北這地方現在亂糟糟的,咱們得護著他,就算咱們栽了,也得留個火種。”
說到趙子軒,鐘俊彬自然力挺“網上的那些破事兒,都是有心人搞的鬼。等風頭過去了,一切都會煙消雲散。我會罩著他的,這點事我還扛得住。”
錢招財卻搖搖頭“我聽說,閆書記對他有點意見。當然了,閆書記不會親自出手對付他一個小輩。可淮北這事兒鬨得沸沸揚揚,省裡肯定會派調查團下來。我擔心子軒留在市裡,會成為眾矢之的,這對他是不公平的。”
鐘俊彬愣了愣“老錢,有什麼話直說吧,你有什麼打算?”
錢招財道“暫時把他調離市裡,對他來說,這是件好事。我會去找馮書記,爭取給他找個好去處。”
鐘俊彬臉色不太好看,他又想起了閆書記那套刀光劍影的理論。不過他明白,錢招財的本意不是要藏匿趙子軒,而是想要保護他。
鐘俊彬舍不得那是自然的,自從發掘出趙子軒這顆棋子,他屢屢化險為夷,起死回生。現在要是把他調走了,自己就少了一員猛將。
錢招財對鐘俊彬心裡的小九九門兒清,他再次開導道“淮北市這攤子事兒,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理清的,這小子如今樹敵無數,再這麼硬撐下去,說不定真得把他坑慘了。
俊彬同誌,咱退一步海闊天空,不如讓他暫時抽身,避避風頭。哪怕三個月,或者一年,等風平浪靜了再說。
隻要你在淮北穩坐釣魚台,他在下麵摸爬滾打,多接地氣,對他這個歲數的年輕人,絕對是好事兒。”
鐘俊彬琢磨了老半天,最後長歎一聲。
“老錢啊,這小子是我手心裡的寶呐。”
鐘俊彬苦笑兩聲,但語氣明顯鬆動了。這時,楊妮給鐘俊彬發了個消息,隻說趙子軒蘇醒的消息。
壓根兒沒提要見麵的事兒,二十分鐘後,鐘俊彬就出現在醫院的走廊上。
楊妮心裡暗自咂舌,要不是知道鐘俊彬的女兒才剛成年,她都得懷疑,鐘俊彬是不是看趙子軒順眼,想招他當上門女婿呢。
楊妮沒進病房,她倆雖說已經是準情侶,但該避嫌時還得避嫌。
大概十分鐘後,鐘俊彬從病房出來,對楊妮點頭示意“這幾天你照顧子軒,辛苦了。往後如果工作、生活上有什麼難題,直接找我,或者讓子軒來找我。”
楊妮有點兒納悶,鐘俊彬這話聽著,怎麼像要告彆淮北似的。
她走進病房,看見趙子軒躺在床上,一臉的無奈和怒氣。她隱約意識到,可能不是鐘俊彬要走,而是趙子軒得換個地方。
楊妮默默坐在床邊,悉心照料。這就是她的聰明之處,男人想傾訴時,她傾聽;男人沉默時,她做好分內的事兒。
過了一會兒,趙子軒長歎一口氣“我得離開市裡一陣子了。”
其實楊妮早有預感,她側頭看著他“去哪兒啊?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透著一股子相濡以沫的意味。無論你去哪,我都在你身邊,這比甜言蜜語更能打動人心。
趙子軒眼裡的陰霾漸漸散去,溫柔地望著她“這次你就彆跟了,反正也就個月到一年的時間。鐘市長讓我去避避風頭,去白石鎮那邊,那兒偏遠,正好可以靜養靜養。”
楊妮聽後微微一笑“你也確實該歇歇了,這段時間你忙得不可開交,一直沒機會跟你說,找個空閒,去我家一趟吧,讓我爸媽見見你。你先去我家,然後我再去你家。”
楊妮這建議,其實是想讓趙子軒放鬆放鬆。她懂這個男人的拚勁,有些男人就像天上的雄鷹,注定要展翅高飛。
你不能把他關在雞窩裡,那樣他會失去翱翔的翅膀。
所以,楊妮上次勸過趙子軒後,就沒再多嘴。她也曾捫心自問,她愛他,不就是因為他的雄心壯誌,那份堅韌執著。
要是趙子軒找份穩定工作,每天上班劃水,下班圍著圍裙在廚房忙碌,日子雖平淡,但她還會覺得他魅力四射,還會甘願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愛得死去活來嗎?
顯然不會。在趙子軒身上,她能找到仰慕強者的感覺,體會到被征服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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