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軒蹲下來,很誠懇地對他說“周哥,我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麼,所以也不會說些安慰的話。
但我真的非常需要你幫忙。我們的鄉村振興計劃,得有個帶頭人。你有想法,有智慧,隻要你願意,我們的計劃就有希望。”
“鄉村振興?哈哈哈,鄉村振興……”周奇笑著,但眼裡都是淚,“你們到底要興誰的業?是有錢人的,還是我們普通老百姓的?”
趙子軒還沒來得及回答,周奇就激動地說“想當年,我為了照顧我媽回到村裡,大家都勸我做扶貧的領頭羊。我把所有的錢都投進去了,還養了雞、豬,賣山貨。
為了帶著大家一起致富,我借遍了親戚朋友和村民的錢。後來鎮上要修路,找到我,我又去貸款支持。可現在呢,你看看我得到了什麼……”
周奇從屋子的角落裡扒拉出一大堆白條,趙子軒接過來一瞅,好家夥,簡直讓人心驚肉跳。
你看這,全都是簽單,都是來自一個叫白雲飯店的地方。這麼厚厚一疊,怕是有好幾十萬的貨物呢,什麼雞鴨啊、黑豬啊,啥都有。
彆以為就隻有白雲飯店一家,還有其他飯店、企業呢。說起來都讓人覺得好笑,有些簽單上還寫著助農活動、扶貧活動。
你說這些人,穿著助農扶貧的馬甲,卻在這扶貧產業上瘋狂打白條。
“怎麼會借出這麼多錢啊?”趙子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唉,都是鎮上的領導親自給我擔保,說一年一清,絕對靠譜。我呢,一門心思想開拓市場,就信了他們的邪。剛開始,他們確實給結了一部分錢,可後來白條就越堆越高,像山一樣。
等到我去討債的時候,你猜怎麼著?欠我最多的白雲飯店居然說倒閉就倒閉了。還有些鄉鎮企業,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去找鎮裡評理,他們先是好言安撫,然後就翻臉不認人。我一氣之下把他們告上了法庭,雖然我贏了官司,可人家說執行不了,沒錢給。
鎮上的人對我軟硬兼施,可對那些欠債的人卻視而不見。我收不回貨款,銀行又因為貸款到期,直接把我存款全給扣了。”
周奇就像是在撕開自己的傷疤一樣,臉都扭曲了“產業垮了,又欠了村民一屁股債,他們直接把我家裡翻了個底朝天……為了家人,我隻好跟老婆離婚,讓她們連夜逃走。”
但我母親重病,沒法離開。村裡人盯著我,怕我跑了,不讓出村。我母親病重,最終離世……”
趙子軒聽到這裡,能感受到他的絕望。他擔起帶領村民脫貧的責任,卻沒想到,最後自家被村民抄掠一空,家破人亡。
這結局諷刺至極,令人扼腕。
世間最熾熱的是人心,最寒冷的也是人心。趙子軒拍拍他的肩,也不嫌臟,直接坐在他旁邊。
他靜靜地聽他傾訴,隻要對方願意開口就好。最怕的是,心如死灰,一切歸零。
趙子軒默默翻閱賬單,心情沉重,仿佛親眼見到那破敗的產業基地。這些是鐵證,是某些人胡作非為的鐵證。
“我現在是老賴,連村子都出不了,想東山再起,卻無人給我機會。我幫大家脫貧,我有罪嗎?”
周奇飽受委屈,反問令人心酸。
趙子軒深呼吸“如果你信得過我,這些白條我複印帶走。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幫你一筆一筆收回來。銀行那邊,我找關係替你擔保,總有辦法。”
“你拿走吧,做到了再來找我。這些年,吹牛的不少,但沒人辦成。你手上的賬單,一半是白雲飯店的,還有幾家公司,幕後老板都是白老三。他是白家老太爺的嫡孫,白石鎮一霸,外人根本惹不起。”
周奇搖頭苦笑,根本不抱任何期望。
趙子軒沒多說,隻用手機一張張掃描白條。他沒帶走白條,怕周奇沒了這些,就沒了最後的念想。
掃描完畢,趙子軒走出屋,拍了拍藺入“把這兒打掃乾淨,從今兒起,你負責周老哥的日常。一日三餐,你來張羅。”
藺入一臉不情不願。
趙子軒沒好氣“每天一隻雞的標準,這錢算咱們三人的補貼。”
趙子軒原本想說,雞錢算自己的。後來一想,還是省著點,彆讓這小子吃窮了。他又不是自己兒子,乾嘛花錢把他養得白白胖胖的。
趙子軒帶著韋宇和周文國,商量起討債的事。
周文國顯然早知債主身份,先前故意不說。
韋宇對鎮上情況更熟悉,兩人一唱一和,趙子軒漸漸摸清了白老三的底細。
正如韋宇所說,白家和彭家都是白石鎮的大家族。白家曆史更悠久,還有位老太爺,今年八十高齡,民國時期的人。
年輕時,老太爺就是白石鎮鎮長,鎮裡威望頗高。鎮民對他敬重有加,白家人在他帶領下團結一致,人人敬畏。
老太爺晚年得子,可惜兒子修大壩時摔死。好在留下一孫子,老太爺疼愛有加。
這小子劣跡斑斑,坐過牢。出獄後仍是混賬,近兩年才收斂些。
韋宇總結“這小子難纏,賊滑。說不定,他還有一套黑道手段。”
趙子軒冷笑“我不怕他手段肮臟,我專治肮臟的。今下午我回鎮,找他討債。”
“想見他,可通過白顏。白顏姐妹攀上楚承後,在白家頗有影響力。若她幫你約,肯定能約出來。不過,這女人可不好惹。”
韋宇說著,神色間透著幾分忌憚。
趙子軒看著他,好奇問道“她惹過你?”
韋宇連忙搖頭“沒有,餘紅大姐在時,她倒是對我眉來眼去。但我老婆管得緊,哪怕遠隔千裡,晚上定時視頻,聯係不上就報警。我可不敢招惹這檔子事。”
趙子軒笑道“男人要是有這心思,哪怕去買包煙的工夫,也能風流一把。”
周文國卻嘿嘿笑“這話在理,我看這小子,買包煙的工夫就足夠了。”
一句話讓韋宇半天抬不起頭。
趙子軒隨即讓周文國聯係車,雇了輛三輪前往白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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