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從小被當成女孩散養長大的緣故,眼前人的墨發比童希元之前幾個世界中見過的還要長,幾乎快要齊腰,配上男人偏瘦的身形以及俊美的五官,即使個子很高,卻也是雌雄莫辨。
更何況村裡老一輩大多親眼看著梵赫長大,心中早已埋下了根深蒂固的性彆認知。
梵赫問完就這麼定定的看著童希元,烏羽般的長睫微垂著,視線是剛好可以看清童希元模樣的角度。
頭發栗色自然卷,是現在人們口中“營養不良”才會導致的,梵赫對童希元沒什麼印象,隻知道他是村裡那個鰥夫的兒子,以前也沒打過什麼照麵,今天算是第一次見。
看上去不像營養不良,皮膚白白嫩嫩的,更像嬌生慣養出來的。
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那個鰥夫又懶又饞,掙的那麼點工分全花在了自己身上,不可能死了還給兒子留下什麼可貴的遺產。
能長成這樣,也是童希元自己的本事。
童希元掃過他瘦削的下巴,又想到999說的關於梵赫的身世,心疼的吸了吸鼻子,帶著感冒後的鼻音說“我找你。”
梵赫往外走了一步,不再站在門內,他看了一眼門框還貼著的白色條子,說“什麼事等我大哥回來說。”
這個大哥與他沒什麼關係,是他那個剛死了的新婚丈夫的親哥哥。哪怕現在時代不同了,但一個家裡有什麼事,大家還是率先推男人出來說話解決,梵赫早習慣了這種處理方式,撂下這句話就打算關門回家。
“跟他沒關係,我隻找你,”童希元真摯的看著他,“我知道你丈夫死了,我想娶你。”
梵赫唰的一下看了過來,眉毛皺的很死。
幾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同村人謔了一聲,沒想到童希元這麼厚臉皮,這種談婚論嫁的事也不找個媒人,連個肉啊雞蛋啊都不知道拎,自己就顛顛兒的跑來了。
身後有兩個穿著藏青色布衣的人結伴而來,正是梵赫剛死了的丈夫的哥嫂。
劉大哥二人見自家門口圍著三三兩兩看熱鬨的人,忙快步走了過去,正巧聽見童希元這句話。
劉大嫂當即不願意了,伸出手指頭往童希元肩上使勁戳,喊道“我二弟頭七還沒過呢,童家小子,你能不能當個人!”
劉大哥也道“她既然嫁給我二弟了,那就沒有再嫁的道理,這婚還是村長撮合的呢。”
童希元往後躲了躲,肩膀被女人的手指頭戳的發疼,他也知道自己急匆匆趕來這事辦的不妥,但為了以防夜長夢多,他堅持道“現在不是以前舊社會了,他有再嫁的權利。”
劉大哥還是板著臉攆人,“甭管你說啥,她現在就是我們老劉家的兒媳婦,論輩分,你還得喊她一聲二嫂子。我知道你那個爹不管事,你從小就沒人管教,童希元,你要是再來我們家惹事,劉大哥我就替你那死鬼爹好好教訓教訓你。”
劉大嫂在他旁邊助威似的杵了杵鋤頭。
其實他們有自己的打算,現在大家都是靠工分生活,彆管男的女的都得乾活才能撈著飯吃。劉老大家夫妻倆生了三個孩子,都還沒到能去掙工分的年紀,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娘的時候,留下梵赫,那就是多留下一個苦力,正好可以減輕一下他們的負擔。
隻這一點,他們就不樂意梵赫改嫁。
童希元不想論輩分喊梵赫其他稱呼,就想把人帶回去,他清了清喉嚨,把感冒帶來的悶堵感減輕一些,道“劉大哥,你這是剝奪婦女的個人意誌,我要去生產隊告你。”
梵赫靠著門不著痕跡的揚了下唇角,似乎覺得這話很有趣。
劉大哥噎了一下,他可以不怕任何人,但不能不怕生產隊。他轉了轉眼睛,腦海中冒出另一個主意,抬著下巴說“我二弟娶了媳婦那可是給了東西的,她現在是我們家的人,你想再娶,不能白娶吧?”
這話就算放到生產隊和村長那裡也占理,看熱鬨的人也都點了點頭,認可他這個說法。
童希元就等著他這句話呢,無論是礙於人言還是出於對梵赫的重視,他就沒打算不花一分一毫把人帶走。
“好,我給,你們要什麼?”
劉大哥搓了搓手中的鋤頭把,“不要彆的,要一個收音機。”
現在人結婚不興現金,要的都是生活用品。自行車那種太貴的東西劉大哥不敢要,怕村裡人說他閒話,但收音機這種小貴的他想要,頂多就算難為一下童希元。
果然,看熱鬨的那些村裡人臉色變了變,但最終也沒說什麼。
劉大嫂悄悄扯了扯劉大哥的衣服,低聲說“咋不要個縫紉機,我老早就想要了。”
劉大哥嗤她一聲,“咱們家給了點雞蛋就把人娶回來了,你今天敢要縫紉機,明天生產隊就得批評咱們思想覺悟太低。”
縫紉機那玩意多貴啊,牌子好點的比自行車還貴,他可不敢要。
“好,我給,但我需要時間,在此期間,你們彆讓他乾活,他的工分我來掙。”童希元答應他們,笑著看向梵赫問道“這樣你願意嫁給我嗎?”
劉大哥劉大嫂聽見他答應已經開始樂了,忙給梵赫使眼色讓他答應下來,仿佛已經看見接下來的日子家裡不僅多了一份工分換糧票油票,還多了一台人人眼紅的收音機。
梵赫麵無表情,看不出是願意還是不願意,他問童希元“為什麼?”
為什麼想娶他,即使現在大家的思想改變了不少,但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沒有哪個男人想娶一個嫁過人的女人。
眾目睽睽之下,童希元給不出太直白熱切的理由,保證道“我真心想娶你,你等我。”
劉大嫂哎呦一聲,臊得臉紅,“童家小子說話怪直白嘞。”
什麼真心啊等我啊,跟拍電影似的,他們村裡再心細的男人也說不出這話來。
梵赫點了下頭,幅度小的幾乎察覺不出來,“過時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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