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雕花鏤空的窗子照進房間裡點點金光均勻的撒在床帳上,簾帳內,梓靈長而卷翹的睫毛輕輕的顫了顫,而後一雙鳳眸緩緩的睜開,帶著一絲剛剛睡醒的慵懶,躺在床上醒了一會兒神,偏頭看向身邊的蘇瑾,蘇瑾同昨日的睡姿稍有變化,顯然是有了些許的意識,他此時睡得恬靜安詳,唇角還帶著淡淡的笑容,仿佛是做了什麼好夢一般。
梓靈微微側過身子,單手支著頭,看著蘇瑾的睡顏,梓靈的唇角疑似有淺淺的弧度,蘇瑾嗬,就是一個傻子,可就是這個傻子,在瘴槿林裡竟然是可以對自己以命換之,不得不說,蘇瑾這次的以命相搏,徹底讓她冰封許久的心融化了。以前,她一直以為自己窮極一生也走不出蚩風帶給自己的陰影,當年在聖華學院藏書閣的幻陣中出來,她對蚩風的恨意也沒有消弭,她想,到最後終將她背著這恨意與蚩風九泉相見,再報此仇。可是現在,她突然發現,原來,她可以珍惜眼前人,選擇一個不一樣的人生。恨,終究是不能主宰人生的,仔細想來,雖然她覺得自己一直恨蚩風,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但是蚩風的印象在她的腦海中已經是漸漸模糊,最後連一個輪廓也剩不下了。
她才知道,原來,無愛無恨,才算是真的忘掉一個人,忘掉一段傷痛。
梓靈傾身過去,在蘇瑾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其實這樣也不錯,一生,一世,一雙人。蘇瑾這樣的男子,的確是值得她用一生去愛,去守護的。
然而不久之後的將來,梓靈就會明白,一生一世一雙人,真的隻是一個設想而已。不是不想守住諾言,隻是,心不由己。她所欠下的情債,以及所有的一切,都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前世種下的因,今生結出的果,因果循環,自有天道。
當然,今後的事情,如今的梓靈自然是一點也不知曉,她起身為蘇瑾掖了掖被角,掩好床帳,起身去洗漱,然後喚來門口守門的禦林軍侍衛,讓她去通知路淇他們準備上路,畢竟蘇瑾大概快醒了,他們這些人還是在蘇瑾醒著的時候走比較好。估計現在很多想殺他們的人都在觀望,他們的情況,如果毫無損傷從瘴槿林出來自然算是一個威懾,那些人不敢再輕舉妄動。但是如果讓那些人發現有可趁之機,他們這一路估計不會順遂。而且他們現在的情況,確實也是經不起那些家夥接二連三的刺殺。
“靈兒,危險!”梓靈正尋思著,忽然身後傳來了蘇瑾擔憂又焦急的聲音,梓靈麵色一變,三兩步到了床前,一把扯開床帳“瑾兒!”
隻見蘇瑾臉色蒼白,額頭上沁著冷汗,眉心處的藍砂不知道何時變成了一朵藍色木槿花,並且忽隱忽現,身上時而有戾氣外溢,身上的藍色靈力也是忽明忽暗,這是要入魔的征兆!
梓靈一把抓住他的手,白色的靈力帶著聖潔的氣息傳輸給蘇瑾,另一隻手輕輕拍著蘇瑾的臉頰“瑾兒,快醒醒!”可是蘇瑾仿佛是已經陷入了夢魘之中,口中不時的說出一些讓人聽不懂的囈語,看起來好像極為焦急和慌亂,梓靈皺著眉湊近了細聽,這才零零散散的聽出了一些可以聽懂的——“陌陌……彆管我……快去救妻主……快去啊……”
陌陌?是誰?
蘇瑾好像是更為慌亂了,口中一直叫著梓靈不知道是哪位人物的人名,梓靈皺著眉,心中有些微微的不是滋味。可是她一時顧不了這些,拿著帕子給蘇瑾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試圖叫醒蘇瑾。
“不——”蘇瑾猛的睜開眼,一下子坐了起來,仿佛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一般,雙眼直楞楞的看著前方,半晌沒回過神來。
梓靈有些擔心,坐到他的麵前,扶著他的雙肩,小心翼翼的叫他的名字“蘇瑾。”
蘇瑾應該是可以聽到的,機械的把頭轉向梓靈這邊,直直的看著梓靈,眼神木木的。梓靈又叫了他好幾聲,蘇瑾的目光才漸漸的有了焦距,這像是才發現梓靈似的,一把抓住梓靈的胳膊,力道大的連梓靈都微微皺眉。蘇瑾的表情似哭似笑,似悲極,又似喜極,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大概是叫做,失而複得。
梓靈見蘇瑾醒了,卻有些發愣,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蘇瑾就那麼看著梓靈,眼底有著淚光,聽到梓靈的話,抿著唇搖了搖頭,眼中的眼淚卻是已經下來了,哭聲也有些壓抑不住。梓靈看著,心中不知道怎麼的像被針紮了一下,有點疼,抬手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肩窩,輕拍著他的後背哄著他“沒事了,我們都出來了。”
得到安撫的蘇瑾仿佛是一下子打開了情緒的閘門,雙手抱著梓靈纖細的腰肢,頭伏在梓靈的肩上哭的幾欲昏厥,淚水染濕了梓靈肩頭的衣衫,梓靈一直沉默著,手輕輕的拍著他,任他在肩頭哭的昏天黑地。
過了一盞茶時間,蘇瑾稍稍的緩過來一些,依然是伏在梓靈肩頭哭泣著,但是卻不像剛剛那般哭的好像是撕心裂肺的一般了。蘇瑾輕輕抽泣著“靈兒,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梓靈摟在他肩頭的手微微緊了一些“不會的,我們已經從瘴槿林裡出來了。”
蘇瑾知道梓靈現在誤以為他說的是瘴槿林裡的事,卻也不反駁,隻是又往梓靈懷裡依偎了些,聲音有些悶悶的“靈兒,你再也不要離開我們了,好不好?”這一萬年,十世輪回,不停的尋找,不停的失望,那種滋味,真的是,有生之年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蘇瑾的語氣就像是卑微的在討求一個承諾,讓梓靈無法不動容,即使發現了蘇瑾的話有些不對勁兒,即使知道前路危機重重,未必可以真的做到,可是……“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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