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淡星稀,朦朧閉月,厚厚的雲層遮蓋圓月,灰灰蒙蒙的一片。
(彤吟殿)
允景漫端坐在琴架前,三千青絲隨意披散在肩上,長發傾瀉而下,隨著微涼的晚風,絲絲紛揚。一身單薄的素衣,不施粉黛,在黯淡的月光下,麵色慘白。
素手輕挑琴弦,雙手在古琴上撥動著,眼神空洞迷離,指尖彈訴著她的哀情,曲調哀傷淒厲,人心哀涼,曲調哀怨。
聞琴音,亦可知彈琴人的內心哀涼悲戚。
“胭脂袖,白素手,欲撚風來奏,彈不儘一曲憂愁。”朱唇輕啟,原來連話語都如此哀哀怨怨,聲音也透出幾縷慘淡。
“公主……”站在一旁的甯兒眉頭緊蹙,一臉痛心地看著允景漫。
允景漫自顧自沉浸在自己的哀傷中。她發現,自己真的愛上百裡灝軒了,每日每夜裡,思他念他,但是每每想到他嬌縱趙夢蝶和趙夢蝶坐在大腿上的情景時,她的心就很酸很澀。
她甚至想不起,她是何時愛上的百裡灝軒。
是在滄溟國父皇的壽宴上,那擲地有聲的九個字“朕想娶桑於菡嫣公主。”撩撥起她本如死潭的心時,迷戀上的?
是在那夜他們秉燭下一夜通宵的棋,為了她罷朝?說不虛榮那是假的,百裡灝軒竟然為了她罷朝,她也會虛弱,從此君王不早朝,想不到她也能有此資本,雖然隻是對弈,但是她也滿足了。
或者是在,他離開時,揉揉她的青絲,把身上的披風輕輕攏在她身上,眼眸溫柔地對她說“身子單薄,下次與朕下棋時記得多穿點。”那時她在那雙幽深的藍眸中看到滴水的柔情,隻對她一人的柔情蜜意。
還是在,她生病時,他為她叫禦醫,派了那些宮娥太監來儘力照料她,讓她感受到他的在意,在意她這麼一個女子。
亦或是在,她那天泡茶,他那修長的手指輕輕刮了她鼻子,還說“朕的皇後”,照顧她無人時可免去那些虛禮,如斯醉人的話語,如斯曖昧的舉動,都一一打進她的心間,不住蕩漾。
原來,才進宮短短十幾日的時日,她與他之間就有這麼多這麼多的回憶了,他的一舉一動,他的話語,都一一深陷在她的心中,狠狠地鑲嵌在心頭上。
連他的樣子,在她腦中都清晰可辨,完美輪廓的上精致絕倫的五官。兩道濃濃黑黑的劍眉之下,一雙冰藍色的瞳眸,那冰藍冰冰冷冷,淺淺淡淡的,眼眸幽深如琉璃般惑人心魂,讓人不自覺就淪陷在那雙眸中,無法逃脫……
英挺的鼻梁,流連而下,那完美的薄唇,那紅潤的唇,如搽塗胭脂般,唇畔還噙著魔魅的笑意,帶點冷,帶點邪,帶點魅,帶點魔,那顛倒眾生的絕世妖嬈……
還有,和她對弈時,英眉緊蹙,一臉認真,手指撚著棋子不住地摩挲,她連他愛撚著棋子摩挲的小動作,都一清二楚,深刻入腦。
每每想到此,心中的酸澀,就會濃烈幾分。要不是趙夢蝶,她或許還不知道原來百裡灝軒在她心中,已經這麼久,這麼深了……
她再也無法淡然安心隻做她的皇後,她無法淡然地對待他的後宮,她隻想要一心人,不相離的一對一的愛情,那麼現在的他們又算什麼呢?她無法忽視他的三千後宮,他亦不會為了她清了後宮。
原以為在彤吟殿思過,能把剛剛萌發的愛戀,給壓下去,淡化了,可是,卻可笑的發現,她太天真了。
愛戀隨著孤寂的生活,日日時時壯大,破土成長,一發不可收拾。她隻發現她越來越思念著他……不可遏止的思念。
這一曲琴調,始終彈不出她內心濃濃的哀涼和矛盾。
歌儘天涯,妾隻願君能知曉,那一點點的愛戀……
化作落英,飛舞,旋轉,輕落……
哀哀淒淒的琴音幽幽傳出……
“公主吃點東西吧。彆再彈了,都好幾日沒水沒食物下肚的,這身子可怎麼受得住啊?”甯兒濃濃的鼻音說道,手上捧著吃食,一直在規勸著允景漫。
自那日被皇上勒令要求來彤吟殿思過後,公主就一直不吃不喝,不是倚在窗邊看書,就是在這院落中彈彈琴,無論她怎麼叫喚她,她也不理不睬。自顧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但是,甯兒卻是知道的,公主受委屈,她以為是因為替她頂罪而讓公主難過,卻不知允景漫心中的悲涼。
允景漫很想哭出來,把心中的酸澀都哭出來,然後睡一覺,把百裡灝軒忘記了,繼續做她的皇後去。可是,要是能這麼簡單的說忘就忘,她又何苦如現在這般呢?不是她矯情,不吃不喝,裝什麼文藝。
是因為她真的吃不下,她這是“莫道不消魂,人比黃花瘦。”思念成災,矛盾在心,百般滋味湧上心頭,讓她真的沒胃口吃食。
是不是來古代久了,作風都變成古人了,還是潛藏在心裡,她允景漫從來都是這麼一個懦弱無能的人呢?既想擁有屬於自己完美的一對一的愛情,卻懦弱的不敢去爭取。
一邊焦灼地愛戀著,一邊不住地抗拒靠近,矛盾的心理,連她都被自己撕扯地鮮血淋漓……
煩事擾心,她又怎麼會有閒情吃食,繼續裝作沒事人的生活呢?
甯兒見允景漫眼眸迷幻,毫無意識,捧著吃食,走了過去,跪倒在允景漫麵前,眸中的淚水藏不住,滴滴往外湧,沙啞道“公主,都是甯兒的錯。甯兒不該壞心把茶潑灑在蝶妃身上,害公主為甯兒承受罪過。求求公主,彆再折磨自己的身子。吃點東西,再懲罰甯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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