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州上空一場積聚已久的雲雨,終於得以下得個暢快淋漓,毫無保留。困住了百裡灝軒一行的腳步,也為在逃跑蕭關的北堂大軍爭取時間,爭取保命的時間。
縱使暴雨滂沱,北堂淵還是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山路不好走,要到蕭關,必須穿越那座天然屏障——蕭山,才能抵達蕭關。
天雨路滑,舉步維艱,可是他們卻必須迎難而上,如果停止腳步,隻能被追上,被殺害,跟失去性命相比,這些也不算什麼了。
山路窄小,北堂淵隻能棄馬而行,抱起昏迷過去的允景漫,一步一個腳印的攀山而行。用披風為允景漫遮擋瓢潑的雨水,低眸看了看懷中熟睡的允景漫。心中一陣歉疚和無奈。
如若不是她死活不願意離開,他不會打暈她。就算她人已經在身邊,他還是覺得不踏實,因為他知道她的心不在他身上。
縱然迷戀,但是總能看清事實。他從來都是個很理性的人。
一件披風擋不住洶湧而來的雨水,還是一滴一滴滲進去,濡濕緊貼著允景漫的皮膚。
昏睡中的允景漫感受到不舒服的感覺,黛眉緊蹙,嘴唇不斷蠕動囈語,水眸朦朦朧朧一片,努力睜開,後頸處一陣陣陣痛,漫延到頭上,頭劇烈般疼痛。
身子也顛顛簸簸的,全身骨頭叫囂的疼痛。
豆粒大的雨水飄灑在臉上,不舒服的睜開眼睛,水順著眼簾滑進眼睛裡,刺酸了雙眼。
透過雨水看到了北堂淵的下顎。緩緩開口道“這是哪裡。”頭腦還不是很清明,模模糊糊的,不知道發生何事。
聽到嚅嚅聲響,北堂淵低下眸子,看到允景漫醒了。
“你醒了。”
“這是哪裡?我不是在……”允景漫努力想想起她之前的事,可是每每一回想,腦袋就就被扯動一根絲線一樣的劇痛。
“停!原地休息。”北堂淵作了個手勢,喊停大軍,原地紮營休息。
士兵們都麵麵相覷,可是將軍有令不得不從,隻好走去大樹下原地休息。
北堂淵冒著雨水把允景漫抱到一棵枝繁葉茂的粗壯大樹下,雖然雨水還是不斷滴落,可是也能擋下一部分。
把允景漫放下來,讓她靠著樹乾坐下,輕輕撥開她臉上的雨水。
“渴了嗎?要喝點水嗎?餓了嗎?要吃點乾糧嗎?”北堂淵關切的問道,把允景漫額前的濕答答的發絲,一一撥開。
允景漫躲閃開北堂淵幫她撥弄發絲的手,麵色不自在。北堂淵隻好訕訕的收回手,無奈的撇嘴一笑。
她的心,從不為他打開。是不是如果不是要對付百裡灝軒,他們之間永遠無交集的可能呢?
一想到此,就心疼。
允景漫揉揉太陽穴,按壓那跳動的青筋,腦子漸漸回明。之前所有一切都慢慢回想起來。
“你把他們都拋下了嗎?”允景漫水眸死死的盯看著北堂淵,冷冷的質問道。
“必要的犧牲是需要的。舍小我,方能成就大家。”北堂淵避開允景漫質問犀利的眸光,淡淡說了一句。
“如果,我們都走了。他們會死的,你知道不!”允景漫大聲怒吼道。一旁休息的士兵紛紛向允景漫投去目光,北堂淵一個利眼給瞪開。
“他們本該死!”北堂淵毫無感情血性的說道。
“果然,你們都一樣,都一樣!!!”視人命如無物,視人命如草芥。
“不行,我要趕回去。我要趕回去。”允景漫自言自語道。
北堂淵捏著她的肩膀,按壓著她不許動,喝聲道“煊煌大軍正揮軍而來。你回去,不就是等死嗎?”
“你不要管我,走開!”允景漫甩開北堂淵的手,趁他一時不察,推他在地。
站起身子,剛走沒幾步,腳步就漂浮了起來,搖搖欲墜,北堂淵快手接住她將要傾倒的身子。
整整一日一夜未曾進食,不停忙碌手術的允景漫,此時再無一絲力氣。隻能癱倒在北堂淵的懷中。
“你看你,自身難保,你還管其他人。”北堂淵又氣又憤又心疼又哀憐又疼惜,幾種情緒摻雜在一起,複雜難辨。
“帶我回去,我不能見死不救的。我不能……”允景漫苦苦哀求。
“我聽到他們的呼喚,我聽到他們的求救,我隻想伸把手,把他們救回來。就如當日,如果有人聽到我的呼喚,聽到我的求救,伸把手,把我的孩子救回來……”眼角處滴灑一滴苦恨澀澀的淚水,和雨水混雜在一起,分不清是雨是淚。
在雨中哭泣,無人知道那是脆弱的淚,多好。
可是,北堂淵卻是知道,他能感受到她周身散發出來的濃濃傷悲。
原來,孩子是她的痛,不可磨滅的痛。
“可是,你總得把自己照顧好,才能救他們的不是嗎?”北堂語氣軟了下來,對於允景漫他實在是無可奈何,不知道如何待她。
“你答應帶我回去?”允景漫試探小心的問道。
“嗯。前提是,你必須吃食東西,睡上一覺,休息好。”看著她眼輪下那青青黑黑的眼圈,心又揪痛幾分。
“不,沒有這麼多時間的。”允景漫搖頭拒絕道。要是那一覺睡起來,天知道她會睡到如何天昏地暗的。
“可是,你也總得吃食,也總得等天黑了才能去吧。難道你想光天白日的就被煊煌軍隊捉起來嗎?”
“嗯。”允景漫輕輕的點點頭。
以身犯險,這四個字是何意,他想他該懂了!
愛情,到底能讓人多盲目,盲目到願意把自己的性命相交,盲目到可以忘記濃濃的仇恨,盲目到可以放棄唾手可得的,盲目到把自動送上門給敵人解決。
似乎在允景漫麵前,所有的一切都那麼渺小,可是她卻遠遠拒絕那顆想向她靠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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