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也越來越靜謐,除了秋風卷起落葉的摩挲聲,再也沒有任何聲響。
回憶苦痛濃重,花了很多年才將這一切深埋在心底最深處,隻期盼這一生都不要想起,因為太痛太苦太傷。而今夜,他把自己的傷血淋淋的剖開在允景漫的眼前,隻因為他現在發現原來比起這些傷,失去他的嫣兒,他會更加萬劫不複。
百裡灝軒伸手玩弄著允景漫鋪散如瀑布般的發絲,柔軟細致,手感如絲般,順滑。藍眸溫柔,掙紮,苦痛,悔恨,難過各種繁複情緒。
“姐姐說她會幸福的。姐姐要朕放心,給予她祝福。姐姐說一年後會回煊煌省親。會回來看朕的……朕居然相信了姐姐說的話,癡癡的等待與姐姐團圓的日子,可是……沒有等到姐姐的歸來,等到的是姐姐香消玉殞這個噩耗。”淬在心頭的恨苦,沒人能知道這到底有多痛,錐心之痛或許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姐姐才雙十年華啊,她該有一個愛她的良人,她該有美好的幸福,她該夫妻和順琴瑟和鳴,她該子孫承歡膝下,她該擁有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她是那麼的善良,美好,給予朕一切,是朕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親人了。為何,為何那個暴君要殘忍奪去,為何要將她淩辱至死……為何……”胸腔低鳴,殤從心湧,不可遏止的疼痛。
已經十多年過去了,失去百裡陌瀾的痛,還如昨昔般鮮活犀利,如一把利刀,直到今日還一刀一刀剜著他的心。
“朕很努力將這一切都深埋心底,從那時開始,朕勵精圖治,奮發向上。培植自己的勢力,努力提升軍事實力。隻為有一日能摧殘滄溟國。可是,滄溟王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對朕處處忌憚,在朕身邊安插探子。朕為了麻痹他,轉移他的視線,朕選擇示弱,和滄溟和親,讓滄溟王一切仍在他掌握之中。”
百裡灝軒低眸看了看那張仍在昏睡之中的臉,頓了頓,繼續道“朕以為你不過是一枚棋子,一枚鉗製滄溟王,降低他防線的棋子。朕利用了你的一腔情深,做了可恥的事。表麵對你百般討好,其實暗地裡,朕……”突然覺得難以啟齒,因為在乎了,愛上了,所以那時以為理所當然的事,現在他卻難以啟唇。
“對不起,嫣兒,對不起,對不起……”深埋在允景漫的頸窩之中,不斷道歉,他的心卻揪著揪著的痛,把一隻大手狠狠蹂躪著。
“朕不後悔一夜踏平滄溟國,也不後悔殺了滄溟王,因為這是他該死。朕永遠不為此懺悔。朕隻是不應該讓你知道這一切,更不該讓你目睹這所有的一切。是朕該死。”
修長的手突然撫上允景漫的左耳,不斷遊移,手似被針紮,他還記得這隻耳朵是怎麼聾的,她告訴過他的。
現在回想起來,隻覺得當時的自己肯定是瘋魔了。隻因她說了一句“陌瀾姐姐……”他就把所有的恨都灌注在手上,一個狠手甩了允景漫一個巴掌,把她的耳朵打聾……
所以,現在他隻能偷偷在允景漫的左耳敘說他的愛,他的殤,這是否就是報應呢?
“嫣兒,現在無論說什麼,你都不會原諒朕吧。孩子的痛,朕到前些日子才了解到那到底是何一種鑽心之痛。朕居然混蛋的逼你喝下墮胎藥,逼你墮胎。扼殺了我們第一個孩子。你該有多痛啊,現在想想朕都覺得自己不可饒恕。嗜殺親子的事,朕居然做了兩次。而這次……孩子……”一想到那孩子的俊俏模樣,與自己想象的小樣,心間就開始滴血。
“可是,朕不得不這麼做,朕隻想留住你的性命。隻想你留下……”
“嫣兒,永遠都不要原諒朕,朕不配得到你的原諒。就恨朕吧,待在朕身邊一輩子恨著朕。”這也是他不能在右耳說愛的原因,因為他不配得到她的原諒,不配得到她純潔無瑕的愛。
嫣兒說得沒錯,他就是魔鬼,永遠在黑暗中得不到救贖的魔鬼。就讓他黑暗,就讓他墮落,就讓他永遠沉淪黑暗。
也不願玷汙允景漫一分。
如若恨能長久,他寧願她恨他。真相他一個人知道就好了……
就像嗜殺親子的罪名,就讓他一個人承擔這一切,他不願意她再承擔任何苦痛的一切。
說了整整一夜的百裡灝軒終是累了,口中還在呢喃著“嫣兒,永遠不要原諒朕……”就枕在允景漫的肩窩處,沉沉睡了過去……
秋風蕭蕭,吹起一夜愁殤。
一直昏睡的允景漫緊閉眼皮,眼角處有一滴清淚緩緩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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