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兩人陷入沉默中,相對無言,隻剩風聲蕭蕭,掃過他們……
“不好。”過了很久很久,允景漫櫻唇輕啟幽幽吐出這一句話。
一直盯看著允景漫的穀月,能看到她臉上淡淡的憂傷和恐懼,心沒來由又一痛。
“醒來後,我對這個世界找不到任何一點熟悉感,一切對我來說都是陌生得可怕。每每想用力回想時,我的腦中隻有白茫茫一片。救生浮木,我的依賴,竟然會成為他的厭惡。我不喜歡這樣。”允景漫淡淡的說道,失憶了,可是她的性子依舊如昔。
“其實,能忘掉過去一些事,是幸福。人,這一生太沉重,把過去的包袱放下,你才能在未來的日子,想尋你最在乎,覺得最重要的意義。過去已經過去,何必非要刻意想起,徒添煩惱?”穀月從來沒有說過這麼多話,向來少言少語的他,今夜卻說這麼多話。
而且,句句都是他心底所想。如果可以,他也寧願忘掉過去,掙脫宮主的控製,放下那所謂的仇恨,好好守護麵前的女子,就過完他短暫的一生……
可是,他終究沒有得到這樣的幸運,老天要讓他真真切切感受一切,甚至要他錯過她,他此生最重要的意義。
“月覺得什麼是幸福?忘了過去的一切就是幸福?一個連自己過去都不知道的人,她可有幸福而言?我覺得否定過去,就是否定我一切追尋日後意義的權利。”原來,她也覺得忘了就忘了,無可厚非,因為起碼還有一個全心全意愛她的人在身邊,可是今夜她才發現,不是這樣的。
她不能此生都這樣空空白白過一生,她必須要想起過去的一切,這就是她存在的意義,她不能拋棄的意義。
“午夜夢回,我多少次噩夢醒來,都不停問自己一個問題,我是誰?我是否就是像他所說的隻是單純是他的妻子,今生唯一愛的人?今後,我又是否被困於此,在他羽憶下終老一生呢?這難道是我失憶前就想要的生活嗎?”
允景漫沒有看穀月,自言自語繼續自己的話“在今夜之前,我以為這一切都不重要。可是,今夜後,我發現,這很重要,對我很重要。從在他眸中看到嫌棄那一刻,我才忽然驚醒,原來我不該像蔓藤一樣,纏著他成長,我該有一個自我的。
穀月也不插話,安安靜靜聽著她向他傾訴的一切,夜深風涼,他知道這是一顆心靠近的聲音。
“所以,無論我過往的回憶有多麼幸福,或者多麼痛苦,我都想一一把它們找回來。因為,我的過去,我的現在,我的未來,才能構成我桑於菡嫣完整的一生啊。這才是我存在的意義。”允景漫很是堅定道。淚水的浸染,洗滌過後的明亮,如同繁星耀閃了穀月的眼。
這就是一個真實的允景漫,無論她失去記憶與否,這才是她原來的性子,清澈透明,可是卻很堅強。
“就算過去是折磨你的慘痛,你仍是要執意找回過去的回憶嗎?”穀月淡聲問了一句,其實答案他早已知道。
“是,我要找回來。無論有多痛苦,無論有多難以接受,無論有多剜心剔骨,無論過去是否都籠罩在黑暗中。我也一定要找回來。沒有回憶的人就等於失去過往,失去過往的人,是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人生酸甜苦辣,這才是人生,所以無論好壞,我都要。”
暗黑無光的夜中,穀月卻在允景漫的周身中看到一道聖潔的光亮,這是對生命意義的尊重,頑強的掙紮現時安逸的一種令人敬佩的力量。與她相比起,他都覺得自己懦弱想逃避的行徑是多麼令人汗顏。
穀月癡癡的凝望著環繞在光霧氤氳中的允景漫,一時間,他竟然移不開自己的眼。他現在逐漸釋懷,為何是她,為何她是他最重要的意義,似乎在這一刻都找到依據。
“月,那麼現在能回答我的問題嗎?”允景漫不察穀月現下繁複的心思,低聲問道。
“什麼問題?”穀月尷尬回神,他剛剛居然……
“我以前認識你嗎?”
穀月審視了允景漫一眼,輕輕點點頭道“認識。”他從來都是以她的意願為重,所以她想做什麼,他都依她。
“那麼,月,能把過去的一切都告訴我嗎?”幽深帶著懇切的水眸緊緊的盯看著穀月。
“不能。”穀月拒絕道。
“為何?”允景漫卻是不解,柳眉輕蹙。
“因為,嫣兒剛剛說要自己把過去的回憶一一找回。隻能靠自己找,而不是靠我說。”穀月淡淡的說道。
“可是,我需要從何而尋呢?我總需要過去的人告訴我吧。”允景漫展顏一笑,心情終於輕鬆下來。
“用心尋,用心感受。嫣兒,是個聰明人,會知道如何尋。”穀月淡笑一下。
允景漫在暗黑的殘光下,瞥見穀月那麼不怎麼熟練的笑,升起玩心道“我想月以前肯定不愛笑的。”
“從何見得?”
“不告訴你。”允景漫燦爛一笑,穀月醉在她的笑容中,其實這樣無憂無慮,不受過去侵蝕的允景漫,是否更好呢?他為何要去鼓勵她破壞現時的寧靜,要她找回過去的回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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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找回過去的回憶,她又是否能如此單純純粹的笑呢?
夜風搜刮著樹上那幾片搖搖欲墜的金黃葉子,吹落而下,飄到穀月的肩上。
允景漫眼疾手快的伸手拿過穀月肩上的落葉,拿著手中的葉子,笑看著。
“我累了。”允景漫揉揉眼睛,輕聲道。
“把腿放下來。”允景漫淺笑對穀月說道。
穀月如允景漫所說,把屈著盤膝的腿放下來,允景漫對穀月淺淺一笑,把頭枕在穀月放下來的腿上,閉上眼睛舒服的睡去。她覺得在他身邊她能很放鬆,完全不用擔心他會害她。
是否,在失憶前,她也是這般依賴著他呢?
可是,她不是百裡灝軒的寵妃嗎?如何會跟穀月有聯係呢?看來,找尋她的過去,她需要費力了……來不及多想,她累了,這個夜改變她太多了。
穀月看著枕在他腿上沉沉睡去的允景漫,心中掠過一絲念想。如若,往後都如此,那該有多好啊。她許他來世,是否現在就可以給他呢?可是,他殘敗的身子,又如何許她一生一世呢?
夜,深;心,亂。
百裡灝軒冷靜過後,才吩咐侍衛尋找允景漫。找了皇宮一圈,都不見允景漫的身影。
百裡灝軒氣急敗壞,卻又無處可發泄。他不知道為何自己會如此,他不是很愛桑於菡嫣的嗎?為何心底總是有懷疑,嫌棄的感覺?
已經,不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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