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早餐粥鋪隻有杜明賢一個人,有時是有些力不從心。可真要說再雇一個人,隻為了這早上幾個鐘頭,剛剛攢下些小錢的杜明賢卻又舍不得。
不過還好,廚神齋的食物一貫有品質保證,美味又安全。像是今天早上熬的【香菇雞絲粥】和【蠔豉魚片粥】,大家基本都是賣完就喝、喝完就走,偶爾多說幾句也都是讚歎說家裡甚至都想不出這些花樣來——當然,這話有些誇張成分,聽聽就得!
所以說,當真的有顧客挑毛病的時候,杜明賢反而會格外上心——
“我不愛喝粥!早上去買個漢堡當早餐唄?乾嘛非得喝粥啊…”說話的男孩大概十六、十七歲,臉上的表情比起抵觸其實更像是無奈。
“人家杜老板熬的粥可比那些什麼漢堡比薩健康營養多了!”同桌的男人剛小聲嘀咕一句,立刻被旁邊的女人打斷“寶貝兒子,彆聽你爸爸的!你想吃什麼喝什麼都告訴媽媽,媽媽都給你買!”
男孩愣了一下,趕緊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不用你們這麼麻煩,我隨便湊合吃點兒什麼都行。”
這一家三口的相處模式有些奇怪——客氣中透著生分。當然,這並不是杜明賢有時間或有權利去管的事情。
辛苦忙碌了一個早上,杜明賢剛想著能坐下休息一會兒,沒想到剛才的男孩又過來了!
“您是這裡的師傅吧?抱歉啊說了不中聽的話,您做的粥味道其實還是相當不錯的。”
杜明賢不在意地笑笑“沒事!大家都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經常換著點兒口味不就好了!”
“是啊,阿姨叔叔…啊不,爸爸媽媽就一直想要摸清我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唉……”男孩仰天就是一聲長歎,言語間有著不符合他年齡的老成與悲傷。
“如果你不介意我多管閒事的話,我猜他們應該不是你的親生父母吧?”
男孩一愣“為什麼會這麼說?”
“真正的家人相處時,不會一舉一動一字一句都如此小心謹慎。但請你相信,我能看出來那兩位是很想做好你父母的——雖然他們可能一輩子都代替不了你的親生父母…”
杜明賢看男孩完全沒反應,覺得似乎是自己多事了“抱歉,因為我自己是單親家庭,所以對你們家的情況格外關注了一些,甚至還有一點點羨慕和嫉妒…”
“那啥…叫你‘哥哥’行嗎?”男生明顯是有問題想要谘詢。
“當然可以!”
“哥哥家裡是什麼情況?”
“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媽媽一個人撫養我長大。”
“那比如現在突然有個男人來到哥哥麵前,然後全世界都告你‘這是你爸爸。’哥哥你會立刻接受他嗎?”
”啊?不一樣吧?我見過我父親的照片!“
“唉…事情是這樣子的…”男孩警覺地看了看周圍,又不放心地把杜明賢往門裡帶了帶,這才開口“其實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至少所有人都是這麼說的!”
“你一直不在你父母身邊嗎?那是爺爺奶奶?還是……”
“養父養母。”
“啊!?”杜明賢聽糊塗了。
“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這十幾年來一直以為自己叫‘王越文’,但其實應該叫‘朱宏琦’——哥哥覺得哪個名字好聽?”
“這不是好不好聽的問題吧?!”杜明賢慢慢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是啊!畢竟被叫了這麼多年‘王越文’嘛,這個‘朱宏琦’到底是誰啊!?好搞笑的名字啊!哈哈哈哈!!”
男孩一邊說著一邊笑,一邊笑卻又一邊留著淚,最終還是俯下身,嚎啕大哭了起來……
後來,等男孩情緒稍微穩定下來後,告訴了杜明賢關於他的故事2歲的時候被人販子從蒼啟拐到了烏津的山鄉,自小就隨著養父母一起長大。直到前段時間警方破獲了一個人販子團夥後,順藤摸瓜地找到了他,並且通過dna鑒定找到了他的親生父母——朱先生和朱夫人。
“當那個女人…我媽見到我時,抱著我的熱淚盈眶絕不是虛假的!可我的內心裡卻什麼感覺都沒有,甚至覺得生硬和不適!這段時間也是一樣雖然親生父母家裡的條件比較好,但我早就習慣了早起去劈柴、挑水、煮粥、洗衣、喂豬這些工作,一時間讓我啥子都不用乾我反而覺得沒意思的!”
“我猜你也是覺得當‘王越文’的時候比較自在。”
“哦?哥哥怎麼知道的?”
杜明賢笑了“你一直在說烏津方言啊!我有同學也是烏津人,所以我知道!”
“啊…咳咳,得小心了!要是讓他們聽到我這麼個講話,會不開心的!”男孩又刻意換回了蒼啟本地的方言。
“怎麼了?”
“我親媽說了,她恨我身為‘王越文’的一切!包括烏津、烏津方言、我養父母……”
“這你得你理解她,畢竟剛剛2歲的兒子被拐走了,那一定是撕心裂肺的痛!!”杜明賢勸道。
“嗯,我也明白,但……就這樣舍棄和否定我十幾年來的一切,又突然讓我接受新的生活…我有些做不到啊!”
男孩知道大家期盼什麼、厭惡什麼,但身為當事人的自己卻心情極為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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