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哥的敘述中,杜明賢了解到了掩藏在這對“感動蒼啟”的模範夫婦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最真實的情況——
最開始的時候,兩人是大學裡最為津津樂道的俊男靚女,情投意合、羨煞旁人。然而在小景出了車禍後,一切便戛然而止…沒錯,剛開始的時候任哥是想過和小景分手,父母也從全力支持二人的戀情變成了極力反對兒子娶回一個下半身完全癱瘓的兒媳!不過當任哥看見小景躺在病床上偷偷抹著眼淚卻還笑著說“我理解你,我一個人會好好的時候”,分手的事情便被一擱再擱。
小景很要強,雖然明知此生已無再次站起的可能卻還是不願就這樣消沉下去。被迫放棄了自己從小學習的舞蹈後,小景在出院後很快就報名參加了殘疾人籃球的訓練班,並不斷學習適應了腿腳無法行動後各種事情的做法,很快就不需要人照顧了!
說實話,雖然看見小景如此獨立,但任哥還是不斷地在猶豫是不是要分手?小景表麵上用微笑麵對一切,實際上還是會在半夜起來撫摸著以前的舞鞋默默流淚,這讓任哥知道女友並不是真的堅強,隻是將軟弱藏起來罷了。
躊躇不決之時,周圍人的看法和態度成了任哥做出選擇的最重要因素!身邊的每個人都表達了感動和敬意,讓以前隻是普通人默默無聞的任哥立刻成了全班、全校、甚至全市都有名的英雄!“不離不棄”、“重情重義”、“德重恩弘”…一個個標簽將任哥推到了道德量尺的頂端同時,似乎也幫他做好了決定;畢竟一旦此時選擇離開,所有的讚美和稱譽將立刻變成謾罵與唾棄,讓任哥此生再無做人的臉麵!
不管內心有多少願意或不願意,兩人終於還是領了證,正式成為夫妻。雖然結婚的第一晚並沒有甜蜜的夫妻生活,但小景明白任哥的苦惱和無奈,下定決心要加倍報答他的“不棄之恩”——
早上,小景5點就起來,縱使腿腳不便也堅持要親手為丈夫做新鮮可口的早餐;在看著丈夫吃完並細心地為他整理好公文包,係上領帶後,小景從零開始學習如何開網店,堅持要力所能及地貼補家用;等丈夫下班後,推著自己出去散步,小景情意綿綿、噓寒問暖,言語間滿是感激…任哥將妻子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眼裡,慢慢地放下了懸著的心,也終於不再後悔,婆家對於這個兒媳也從不滿發展成接納。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夫妻倆的日子過得不比健全人的家庭要差,然而心滿意足的任哥卻從未想過僅僅一件事情就能打破這一切的平衡…
婚後四年,因為小景的殘疾,兩人沒有夫妻生活更無子嗣,這讓任哥的父母頗有微詞。其實夫妻倆也有在做試管嬰兒,隻是每次都天不遂人願,反而弄得兩人都疲累不堪。
以任哥自己的想法,不管有沒有孩子都無所謂,兩個人也挺好!但小景卻慢慢變得敏感、焦慮、多疑,身體狀況也每況愈下,最後還住了一段時間醫院。任哥心疼妻子,不再讓她每天早起做早飯,而是從小區那家評價一直不錯的廚神齋購買,本意是體貼的舉動卻換來小景的不滿與怨恨“你是不是覺得我連早飯都做不了,成為你的累贅了?!”
從此後,“我是不是成為你的累贅了?!”便經常被小景掛在嘴邊。她時常翻閱任哥的手機,就算沒有發現任何跡象卻還是無理取鬨地認為他一定是和哪個不殘疾的女同事在偷情;她經常無緣無故就發火,一旦任哥反駁就哭著說他欺負殘疾人;她變得患得患失,一旦生日、節日、紀念日等日子裡任哥沒有第一時間送上祝福便開始猜忌,任憑任哥如何解釋都無濟於事…
不明白妻子為何性情大變的任哥在多次談話、調解、辯駁無果後便想到了離婚,去民政局谘詢時工作人員卻對他一頓批評,指責他肯定是嫌棄殘疾的妻子了,還說法律上除非男女雙方都同意,否則不會允許這種單方麵拋棄行為!當任哥嘗試性地和小景提出離婚時,意料之中地換來一通瘋狂打罵,小景還尖叫著“這輩子你都甩不掉我!”
無法離婚,無人理解,任哥開始漸漸冷淡小景,哪知這又觸動了她的自卑,竟然跑到任哥公司大鬨!周圍的同事都在竊竊私語原來“感動蒼啟”隻不過是假象,任哥身為健全人則被所有人都認為是他對不起妻子,甚至領導還多次找他談話,讓他羞憤難堪!
終於,就在前天,夫妻倆又因為已經想不起來的瑣事吵了起來!小景推著輪椅尖叫著要在小區裡“曝光”任哥的真實人品,讓他徹底沒法做人!任哥追了出去,看見因為電梯壞了而不得不使用樓梯的小景,突然覺得一陣悲涼——就算是如此不便,你也要跟我鬨嗎?
要是能回到以前就好了!甚至就算是小景出了車禍,卻仍然是那個溫柔體貼的賢妻那時候也行啊!
這樣的想法被妻子的尖叫聲打斷,任哥反應過來後才發現自己剛剛竟然把她連人帶輪椅推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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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嚇得六神無主的任哥逃回了家裡,借著浴室的冷水讓自己清醒後,便聽到了鄰居急促的敲門聲!任哥並不知道妻子的情況,直到過了些時候才得知她幾乎是當場死亡的事實!
翌日,魂不守舍地接受完派出所問話的任哥回想起自己下意識地為脫罪撒了謊,卻也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於是去了包括廚神齋在內所有夫妻倆曾經有過美好回憶的地方,最後在傍晚到了派出所選擇了自首。
…
“這些話是任哥自己說的,所以可能會有些主觀的成分,但我覺得大部分應該是事實。”杜明賢把寫完的報告給虞瑩和威廉看時補充道。
“我也相信。當初我和瘋婆子就是差不多的情況,她的家人也說我拋棄她,不過我不在乎就是了!”
“彆這麼說!”杜明賢對威廉解釋道“人言可畏先不提,在中國離婚的條件和代價確實也會更多一些,不能像你這麼瀟灑!”
“誰跟你說我瀟灑啦?”威廉不滿地眯著眼“到現在我和她的關係還是一團ss,她挾持著我女兒還要我每個月給她贖金…贍養費!”
見威廉根本不上心,杜明賢轉向一直沉默的虞瑩“你在想什麼?”
“我剛聽到你說凶手抓住時,也認為隻不過是又一個渣男而已,現在倒是有些恨不起來了…”
“我也一樣,但你覺得難道是小景的錯嗎?”
“也不是,但她的自卑和痛苦原來一直都未消失這點我有些意外,不過細想也是情理之中了!”
“威廉曾經問過我假如你殘疾了我是否會拋棄你?我那時還信誓旦旦,但若你真像小景這樣我也有點兒受不了…實話,你彆生氣!”
“唉…不管如何,人還是要時刻相信自己是最優秀的,時刻信任自己托付終身的人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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