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舞晴空!
這是一個相當古老的小院子,大小不一的石頭和泥巴壘起來的低矮院牆甚至都沒有外麵的牛糞垛子高,絲毫給不了人安全感。還好有一排新蓋的磚瓦房,這讓院子裡多了些現代氣息,讓我終於感覺自己不是穿越到了原始社會裡。
不過還好,其中有兩間磚瓦房亮著燈,雖然有些昏暗,但對於此刻的我來說,已經不亞於上海灘的璀璨霓虹了,我終於鬆了口氣。
藏族漢子先將白馬牽進去拴在馬棚,才回來對我不冷不淡的說道“你住三號房,五十塊。”
我一愣後才反應過來,感情這家夥是民宿老板,我忍不住調侃道“原來你是開民宿的,直說就行了,又是騎馬又是狼群,你這拉客的方式還挺新穎的。”
藏族漢子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最後隻說了兩個字,“付錢。”
“都到這裡來了,肯定不會少你的!”我很是無語,不過還是乖乖取出一張五十元的鈔票遞過去,不服氣的說道“我就住一晚,明天一大早就下山,大白天的總不會有狼群了吧?”
“那也說不上。”藏族漢子默默收下錢,然後將一把鑰匙交給我,“隻有太陽能電燈,省著點用,晚上不許走出院子。”
說完,他轉身走進第一間磚房,隨手關上門,再也沒有回頭多看我一眼。我低頭看著手中那把隻在電影裡見過的銅鑰匙,不由苦笑一聲,現在也沒什麼好挑的了,將就一晚吧。我走向屬於自己的第三個房間,路過第二間亮燈的房間時,竟然出奇的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大笑聲,有種放浪形骸的味道。
我被嚇了一跳,這不會是什麼黑店吧?但是望望外麵無邊無際的夜色,我隻能硬著頭皮,輕手輕腳的走到門口,像是做賊般悄悄開鎖,然後悄悄溜進房間反鎖上門,這才敢出口大氣。可能是藏族漢子的老婆吧,我安慰自己不管是什麼人都無所謂,隻要捱到天亮就立馬下山。
這間隻有幾平米的小房間果然隻能用將就來形容,除了一張用石塊砌起來的土炕,一張放著太陽能點燈的小木桌外,彆無他物。後牆有個小小的玻璃窗口,房間裡唯一的亮光就是從那裡照進來的,不過中間用了幾根鋼筋擋著,我不由想到了監獄。
哪怕我從來沒進過監獄,但想想也不過如此。再想起藏族漢子剛才那句‘晚上不許走出院子’,我更是有些擔心,走過去踮起腳望向窗外,除了漆黑夜幕和呼嘯而來,吹得玻璃微微抖動的山風,什麼也看不見。
好吧,徹底沒希望了。我鞋也沒脫,直接倒在土炕上,腦袋枕著一床疊得整齊的被褥,心想在西藏的第一夜,就這麼在山裡度過了,倒也跟自己露宿在野外的意願不謀而合。
我隻能這樣安慰自己,不過我隨即驚喜的發現,土炕上的被褥倒沒有那種藏區特有的膻味,清清爽爽,隻有些淡淡的草原味道。我不由想起飛機上鄰座就是個藏族漢子,一身的異味讓我昏昏沉沉,幾乎懷疑自己並沒有高反,隻是被那人給熏的……
我拿出手機一看,竟然神奇的發現有一格信號,剛才外麵都沒有信號,這裡應該是藏族漢子安裝了信號接收器什麼的。我試著打開微信,但是信息刷新一直在不停的轉圈,還是連接不上網絡。無奈之下,我隻好打開手機相冊,一邊翻看著白天拍攝的照片,一邊醞釀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窗外傳來一聲隱約的動物嘶叫,很真切,就像是……狼的嚎叫聲。
我急忙按了電源鍵關掉手機屏幕,生怕會被狼看到光亮追過來。緊接著,又是一聲,兩聲,三聲……一陣陣狼嚎不斷,而且聲音越來越近,我嚇壞了,也忘記數第幾聲,蜷著僵硬的身子躲在被窩裡,一動也不敢動。
真有狼群!藏族漢子並沒有騙人,如果剛才不聽他的話……我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後背一身冷汗,完全濕透了衣服。
這時,院子裡傳來馬兒的倉惶嘶叫,它似乎很緊張,來回走動,不停用蹄子磕打地麵,屋子裡的我能清楚的感覺到。狼群的目標不會是那匹白馬吧?我的心頓時緊繃起來,剛才上山途中,藏族漢子並沒有騎馬,也沒有牽著,而是放開了韁繩,似乎很放心那匹白馬不會亂跑。
事實的確如此,白馬一直跟在後麵,像隻聰明的小跟班,就算低頭吃草,隻要藏族漢子喊一聲,它立馬就會小跑兩步跟上,鈴鐺清脆的聲響聽起來很是歡快。這麼乖巧的馬兒,可千萬不要被狼群給吃了。就在我暗自祈禱時,一個輕微的開門聲,有人走到了院子裡。
是藏族漢子嗎?這個時候走出房子,不要命了?那堵矮小的院牆應該擋不住野狼一躍吧……我既擔心又好奇,鼓起勇氣從被窩裡爬出來,從門縫往外看去,果真是藏族漢子。
他此刻正在馬棚邊上,一隻手捋著馬鬃安撫白馬,另一隻手則拎著一杆獵槍,像尊雕像一樣靜靜矗立著,風雨不動,隻是每一聲的狼嚎都會讓他的眼神更加明亮,銳利。這一幕讓我震撼不已,藏族漢子手中的獵槍也在無形中釋放著殺氣,說不出來的驚心動魄。看他的姿勢應該不是第一次用槍,如果狼群真敢過來,我感覺他肯定會開槍。
我不由有些興奮起來,幻想槍管噴出的火光會不會映出藏族漢子棱角分明的臉龐,槍聲響徹夜幕,狼群四下逃竄,說不上他還會追上去打死一隻,拔下狼牙做成戰利品……不過,他會是狼群的對手嗎?這一刻我無比緊張,雙手緊緊攥著,手心已經濕透。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狼群似乎感覺到院落裡的漢子不好惹,氣息漸漸遠去,可藏族漢子卻依然沒有動作,一動不動的站著那裡,似乎是睡著了。不能吧?麵對狼群都能睡得著,心真大啊……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藏族漢子終於動了,他反手將獵槍插進腰間,然後替馬兒填了些草,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這才回到自己房間。
夜幕再次趨於寂靜,沒了狼群的嚎叫,沒了夜風的呼嘯,甚至就連那匹馬兒也已經入眠。但我卻睡不著,躺在床上,一閉眼就會出現藏族漢子的身影。剛才,他就像是國王般巡視著自己的領地,甚至還朝著我這邊瞥了一眼。
我不確定藏族漢子有沒有發現自己在偷窺,但那如箭般的目光卻讓我無法入眠,迷迷糊糊輾轉反側,早上四點多的時候就從床上爬了起來。既然睡不著,那就去山頂看日出吧。想到金黃色的陽光越過群山,穿過雅魯藏布江大峽穀,鋪天蓋地的灑滿羊卓雍措的美景就止不住的激動。
高原的淩晨有些冷清,我特意從馬棚路過,視線有些模糊,但還是確定了那匹白馬安然無恙。我這才把心放下,就要推開院門時,藏族漢子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我說過了,不能隨便走出院子。”
我急忙轉身,隻見藏族漢子已經走進了馬棚,解開白馬的韁繩似乎要出去。
“我隻是在你這裡住了一晚,還要限製我的人生自由嗎?”我撅起嘴,不樂意的說道。
“我隻是為了你的安全。”藏族漢子將半袋玉米放在了馬背上。
想到昨晚的狼群,我立刻心虛了,“那我就謝謝你了,今天我不住了,不需要辦什麼退房手續吧?”
“不需要。”藏族漢子麵無表情,牽著馬徑直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