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染血,手刃宋太祖!
阿賓背起來時的行囊,轉過身,滿眼愧疚地看了一眼思無邪,一言不發地向前走去。
突然,他感覺到背後仿佛有一陣颶風襲來,野獸紛紛竄出樹叢,禽鳥紛紛振翅而飛,仿佛地震來臨前的逃難一般。
他回過頭去,感覺到一陣猛烈的熱火,正在自己的後方裹挾著熱浪而來。那種震撼人心的感覺,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向自己奔馳而來。
阿賓輕呼一聲,緊緊地皺了皺眉,一伸手,扯下背後的奚琴,捏在手裡。
是思無邪嗎?他竟然掙脫了我的幻術。他是怪物嗎?
突然間,一記火拳如同流星一般砸在了阿賓的臉上。他慘叫一聲,向後連退幾丈,轟的一聲,正撞在了一棵樹乾之上。他的行囊落在了地上,掀起了一陣灰塵。
阿賓剛要拍打身上的灰塵,突然,他發覺思無邪竟然還沒完全攻過來,便知道思無邪目前仍然沉浸在幻術之中,雙目仍然不能視物,隻是憑借著自己的意誌催動著身體。
他將奚琴捏在手裡,調整了一下姿勢,向著思無邪的方向,輕輕說道
”無邪,我本願放你一條生路,這’極惡之血‘,對於我,要比你重要的太多。不過既然你執意要死,兄弟這便成全你。“
說著,一曲嘔啞嘲哳的山歌,從阿賓的琴弦,破空而出。
天寶十三年十二月琅琊山血獄之森
扣如哀玉,白若霜雪
此刻,思無邪七竅流血,體如篩糠。他身處幻術之中,周遭是無窮無儘的黑暗。但是,對於極惡之血的執著,支撐著他,盲人摸象一般地向前摸索著。
突然,阿賓演奏出的又一輪奚琴聲傳入耳中。這一次的樂曲卻遠不如上一次的那一半悠揚婉轉,而是高高低低,好似坑坑窪窪的山路,下裡巴人,如同村口的大媽叉著腰對著鄰居罵街一般。
聲聲帶刺,段段沾血,看來阿賓是下了殺心。
瞬間,思無邪的心便被吊到了棚頂,仿佛有無數條綠色蠱蟲,從他的胃底,呼嘯著要衝出來,啃食他的內心。
他身子一斜,險些跌倒。但一想到,那一柄白骨仙劍,就在那裡等待著自己,想到十天前,在正殿廣場上,那不堪的尊嚴,想到阿賓之所以變成這個樣子的前因後果,思無邪的靈魂便又再一次挺立了起來。
他的靈魂,如英雄,如天將,站在雲興霞蔚的天邊,揮動著一道皮鞭,一鞭鞭抽在自己的臉上,隻要靈魂未滅,他便肉身不倒。
一陣劇痛從他的腹部傳來。思無邪伸手向下一模,便摸到一個熱乎乎,濕漉漉的臟器。他的肚子被開了一個大洞,五臟六腑從腹中傾倒而出,他感覺到自己的腸子掉在地上,纏繞住他的雙腿。
緊接著,他的胸口也傳來一陣肋骨碎裂的聲音。他伸手摸去,便感覺到自己的胸膛軟塌塌地塌陷進去,仿佛是一塊被群山環繞的盆地。一顆即將破碎的心臟,在有一拍沒一拍的跳動著。
最後,被殘害的是他的四肢,他感覺到自己雙手雙腳上的肌肉,正在急速地萎縮,最後隻剩下乾枯的肉皮,貼在骨頭上。他輕輕地一晃動,那皮膚便如同一片又一片落葉一般,紛紛落在地上,露出其中白花花的骨頭。
饒是如此,隻憑借心中的一種信念,思無邪仍是靠著兩個膝蓋,一步步地向阿賓爬去。
隻要肉身不死,他便血戰到底。
而阿賓也注意到了思無邪正在爬向自己,他手中的奚琴越拉越快,漸漸地,因為耗費了大量的靈力,兩道殷紅的血柱從他空洞的雙眼中流出,沿著臉頰,直入他的嘴角。他的口齒之間瞬間便充斥著一股血腥之味。
這一切都被轉醒的關小米看在眼裡,她爬在靈牆之上,憂心忡忡地看著這一對剛才還親密無間的好友,轉眼間變成為了一對勢同水火的仇讎。
她看見,思無邪七竅流血,手持匕首,掙紮著,爬到阿賓的麵前,而阿賓不停地彈奏著手中的奚琴,似乎在施展天崩地裂般的幻術。
她大聲地呼喊著,想要阻止悲劇的發生,可是牆裡牆外卻是兩個隔絕的世界,雙方隻能互通悲喜,卻無法聽到彼此的聲音。
終於,思無邪如一條暴起的靈蛇,舉起鋒利地匕首,對著阿賓的眉間刺去。
勝負,便在這一瞬。
關小米的喉嚨吞咽了一下,一股淒涼的蕭然之氣從胃底升起,衝入他的口鼻之中,帶著劇烈的酸腐的味道,化為一聲淒厲的尖叫,撕裂沉悶的天空。
她緊緊地閉上眼睛,不敢去看著血腥的場麵。時間,仿佛在這一瞬停止了下來。
清風拂過,涼入骨髓。
關小米試探著,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突然間,她看見思無邪和阿賓的動作都停在了那一瞬。而在蒼穹之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青花瓷盤。
這瓷盤從一點圓心出發,竟然生生分成了五色。一色紫紅,如瑩潤瑪瑙,凝厚深沉;一色天青,如千峰碧波,溫潤如玉;一色寶藍,如巍峨宮廷,高雅大氣,一色奶白,如纖纖素手,釉澤瑩潤;一色黃褐,如墨紋梅花,光澤奪目。
而一位身著長褂,都帶氈帽的劍仙,正站在自己的前方。狂風將劍仙的長褂掀起,如同戰場上迎風飄蕩的戰旗。
他手中擎著一柄古樸典雅,莊重豐滿的三彩寶劍。這寶劍線條自然流暢,氣度恢弘博大,如同沙漠之中的一隻駱駝,抬起頭,正想著天空鳴叫。
關小米見關鍵時刻,第八殿帥,三彩堂煙天青竟然及時趕到,心中大喜。她素知煙叔叔為人低調隱忍,但劍道卻是霸道無比,在十二劍仙之中都數上乘,看來思無邪和阿賓可以免於兄弟相殘,骨肉屠烈。
她剛要張口去喊她煙叔叔,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嘴巴,竟然一動也不能動。此時她才忽然想到,傳說中煙殿帥的劍道始章的能力,便是令時空短暫地靜止,她一開始還不相信,若不是今日親眼所見,將來說出去,定然要被琅琊山的師兄弟們恥笑。
刹那間,飛沙走石,青光大盛,仿佛有無數道天地靈氣正在向三彩劍急速彙去。時空仿佛在三彩劍的劍身開了一個青色的漩渦,三彩劍寒光點點,如璀璨之群星,容納百川,聚日月之精華。
煙天青大喝一聲,將三彩寶劍對準天空中的五色瓷盤,口中喃喃道
”千峰的翠色啊,
在九月深秋的塵封中,沾衣欲濕,
夜半時分,
那輕輕落下的露水,
是嵇中散鬥酒後散留的遺杯嗎?
三彩劍道、始章——天青顏色、汝,開。“
刹那間,天青色的瓷盤蓋滿了整個天空,無數支剪雪裁冰,迎風鬥雪的梅花,伸展著枝椏,向思無邪和阿賓生長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