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世傳說!
第三十一章、使我淪亡
失去了孔方的力量,暴走的弑神戟向螞蝗一般緊緊吸附在李棄的身上,它包裹著絕望的李棄墜入了無底的深淵,她似乎看到了趴在峭壁上,嘶啞地喊著自己名字的男子,那每一聲每一聲的呼喚都那樣令人心痛,那樣令人心碎,直到死的這一霎那,李棄發現自己誰也恨不起來,就像當年恨不起夜一般,她同樣恨不起那崖上癡情的孔方,這一刻,李棄的腦海裡已經沒有了仇恨,剩下的卻是對孔方深深的思念——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那衰老的他,絕望的李棄哭了起來,他卻點著煙香饒有興致地看了自己整整一個晚上——
還記得小夜祭前他拚死在血見愁麵前救下了自己——
還記得不夢洲上儒雅的孔方,撐著傘替自己遮風擋雨——
還記得他心痛地摟著徘徊生死之外的自己——
原來不管時代變遷,不管到天荒地老,是生是死,不管自己是否被附身得動彈不得,在地火冥溝裡永遠慘受紅蓮之火,自己最愛的人居然還是這個可惡的小人。
李棄無可奈何地長歎了一聲,當自己已經身處烈火之中,慘受烈火焚身之痛之時,狂躁的心突然冷靜了下來,轉念想到
“對了,假如他真是要裝成小狐狸來騙我,為什麼非要等到2000年前,2000年後的孔方有了法力,不是更好變化嗎?”
“對了,孔方跟我一樣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在這個時代,他同樣是沒有法力的。”
“為什麼,他會長成小狐狸的樣子。”
“為什麼,他說他是何苦!”
“難道,他真的就是風吳月暗!”
李棄不敢再想下去了,一切的一切,隻能讓她越想越亂,她想起了孔方迷幻的煙香,想起了風吳月暗含情脈脈的雙眼,想起了何苦琴聲悠揚,耳邊似乎又傳來了古琴深邃空靈的天籟之聲,這是幻覺嗎?是夢嗎?是死亡之音嗎?突然間,李棄湧上了難以言喻地舒服的快感,就像是夜將她打死後的感覺,聽到了世上最美妙的音樂。
身體上的痛苦就在琴聲中漸漸的消失了,就像死後全身輕鬆一般,是那般心碎,那般令人陶醉。
“哦,幻覺出現了。”李棄分明看到了在烈焰之中彈琴的孔方,那同自己一樣慘遭烈火焚身,早已是體無完膚、生不如死的孔方,李棄分明看到他緊皺的眉頭,即使再疼也死咬著嘴唇的樣子,他依然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那是小狐狸的眼神,即使現在已經變得麵目全非,也還是那和小狐狸一樣癡情的雙眼。
為什麼,死後的回憶竟是這樣的,為什麼,他的出現是這樣的清晰,這樣的近在咫尺,為什麼,這種感覺那麼令人心疼。
“好想聽到你的聲音,還念你當年那磁性的嗓音,為什麼,變成孔方的你聲音會如此沙啞,為什麼,你再也不是我心中那完美的男子了。”李棄不有自主地向前撲了過去,然而暴走的弑神戟卻緊緊束縛著李棄,隻見孔方心疼地看了李棄一眼,似乎很想說些什麼,然而這些話到了他嘴邊依然被吞了下去,就像沉默寡言的夜那樣,心中卻有著那訴不完的苦,講不完的癡情,最終,隻聽得孔方唱到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這是司馬相如《鳳求凰》的古琴曲,那男子對戀人無限傾慕和熱烈追求,它化作一縷悠揚的音符,漂蕩在這熾熱的熱火地獄之中,而孔方的心情,依然和這裡這般炙熱,永不熄滅。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嘶啞的聲音唱著、唱著,即使他的聲音早已不再磁性了……
“這不是幻覺!這是孔方,這真是孔方唱的,他是風吳月暗,他真的是風吳月暗,即使相隔萬水千山,時空輪回,即使你再也沒有了原來的模樣,你依然是我最愛的人,從始至終,從第一眼起就最愛最愛的那個人啊。”
李棄哭了,生死關頭,幸福來得太快了,也來得太遲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
烈火吞噬了孔方的身體,他的手焦了,可他依然忍著疼彈琴,為所愛的人歌唱,那一刻李棄心都碎了,這樣的孔方猶如初見,卻至始至終守護在自己的身邊,不離不棄,直到山無棱、江水為竭。
“傻瓜,你下來乾什麼?!你知道你是下來送死的嗎?!我不值得你為我而死啊!”李棄哭吼道,她掙紮地想脫開弑神戟來到孔方的身邊。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是啊,他身上有四分之三的妖的血,他何嘗不是跟她母親一樣,一旦離開了自己的宿命,就會如花一般的枯萎。若是我死了,他便也活不下去了。”
李棄看著孔方堅定的表情,那視死如歸也依然沉醉在這小小幸福裡的樣子,突然恍然大悟——
“原來,隻要在我的身邊,即使灰飛煙滅,永不超生,這對於孔方來說也是幸福的嗎?原來,妖的夢想居然是這樣的……”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朦朧間見孔方淺淺地釋然而笑,張開懷抱,那一刻,曾經自己的夢如此真切的展現在了眼前,夢中的風吳月暗第一次張開了自己的懷抱,從此,李棄再也不被離棄了。
“不離不棄,生死相隨。”
李棄喃喃說出了大椿樹下的誓言,便不有自主地衝到孔方的懷抱裡,弑神戟就在這一刹那鬆開了,皇天結再次展開,烈焰之中,李棄用結界包裹著自己與孔方,就在這時,時空隧道終於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