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世傳說!
1、
一切便是從這裡開始的——
“塵歸塵,土歸土,魂歸後土。生亦何歡,死亦何苦。華終年,妊娠逢災,老病生死,皆歸塵土。憐我世人,輪回六道,慈航普渡,苦海救贖,眾生之魄,生生不息,魂兮歸來,往生後土。”
鬼方域的鬼官終於又出現在這個天方域了,距離上一次出現,我已經記不清已經多少年了,他們穿著黑衣,卻又因為脫離不了鬼的身份,便是連頭也無法豎起,就這樣耷拉著垂下來,長披麵,如鬼如魅。其實,仙人很多懼怕甚至厭惡鬼官,或多或少,是因為他們總是與死亡脫離不了乾係,而這恰恰是仙人們最害怕的,所以鬼官們又被稱為夜叉,大概便是如此原因吧。
隨著詠唱的開始,鬼官們將死去的仙人包圍了起來,往生咒結束之後,即使是叱吒風雲的仙人,最終也什麼都不留下了,死去的就這麼死去了,活著的每個人都不由得心有餘悸,他們環視著周圍,尋找著那個最老的仙人,不知道,下一個,將又會輪到誰。每當這個時候,仙人們不寒而栗,他們很怕死,甚至怕死到了膽小懦弱的地步。
仙人雖然福報很長,但終歸也有壽終之日,頭花萎,還有一副他們根本接受不了的老去的模樣,一旦死去,高高在上的仙人就一樣變成了鬼,輪回六道,下一世,便不知又將會輪回何處,所以仙人儘可能的修煉自己來延長福報,生、老、病、死、愛彆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對他們來說,這是人生八苦,除了生死以外,剩下的一切感情都將煙消雲散。
每當這時候,皇天世家的族長仙人便會問一個幾乎讓我厭惡的話題“婀城啊,你也不年輕了,像你這樣還沒繁衍的女仙,咱天方域已經沒有了,你啊,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傳宗接代啊?”
話說凡是都有個例外,仙人的結合便是修煉中唯一的例外,為了繁衍生息,女仙必須在成年後跟男仙結合,然後生兒育女,而更可怕的是我作為皇天世家的極其稀有的女性,居然為了繁衍更多的後代要不停地跟各種仙人結合,為的就是生出更多更強大的皇天世家的後代,我作為一個生產的工具活著,甚至連選擇自己所愛的人、和他相守終生的權利也沒有。這到底是為了什麼?!我也迷茫了,於是問道“沒有愛,我為什麼要繁衍結合?”
族長急了,因為皇天世家剩下的成年女性已經不多了。這是一個上古時期便與天地一同存在的古老家族,與當年的後土世家並駕齊驅,隻不過後土的犯錯,卻讓皇天世家成為了天方域唯一正脈,約在幾千年前,皇天世家的天才黃太陽創立了舉世無雙的皇天結,這讓幾乎沉淪的天方域再次崛起,甚至讓本來幾乎手無縛雞之力的仙人,有了對抗魔的能力。一時間,人們對仙人的敬仰更是猶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可直到3ooo年前,皇天結的使用者隻剩下屈指可數的時候,天方域便再次墮落了,因為隻有流著皇天世家血脈的人才可以動皇天結的力量。這讓仙人大為苦惱,他們希望剩下更多的皇天女仙來繁衍後代,然而事與願違,如今的皇天世家幾乎到了絕種的地步,而這個關鍵的時候,我居然很不體貼地選擇了獨善其身。
“婀城啊,仙人是不能有情愛的,結合隻是為了繁衍後代,修行要求我們清心寡欲,情愛這種醃臢的東西是不能留在天方域的,你看到被貶下去的多少世家了嗎?他們就是因為有了情愛,被天帝貶到了人間,過著生老病死的生活,你願意這樣嗎?仙人的福報絕對比凡人來得長久的。”族長苦勸道。
“但是人間也有人壽命很長啊?”我說道。
“你是說冠有氏的氏族嗎?”族長說道,“他們的長生其實也是天帝賜予的,他們也隻有宗族的牌位進了天方域的時候才能獲得小有的長生,但也無非不過是幾百年的壽命,三代之後,即使是世家的後代也要墮落到跟常人一般,而取而代之的氏族又不知是哪些僅僅隻是運氣好的普通凡人啊,婀城啊,人間又太多的不確定啊,這不是我們最偉大的仙人應該走的路啊。”
族長每每將我們仙人與其他眾生對比,總會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可我從來不覺得作為仙人,到底有什麼快樂,人生八苦我感覺不到,卻也從未有一種脫離苦海的幸福,我的人生,至今為止都是寡淡無味的,我恪守著仙人的本分,不敢越雷池半步,可我心中渴望自由,但在這個單調的在天方域裡,連我自己都迷茫了……
“不管怎麼樣,你必須給我生孩子!”族長打斷了我的思緒,給我了一個最後的期限,“你說你看不上仙人,你覺得他們懦弱無能,可是我們擁有優秀的血緣,危難當頭之時,他們一定會展現出自己的力量,讓你刮目相看的!”
“真的嗎?”我幾乎是用一種戲謔的口氣說道,心中早有了一番計較,“那我們拭目以待吧。?”
寧靜祥和的天方域雲端大殿上,眾仙人們漂浮在潔白如雪的白雲之中打坐,這是一個巨大的雲團造就的宮殿,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是通過這裡照向人間大地,這裡,是天方域最聖潔的地方,每天,所有的天方域仙人,都要聚集在這裡打坐修煉,周圍雲霧繚繞,仙鶴翱翔,五方各域,再也沒有比這裡更愜意,更舒適的地方了。
然而,隻聽得一聲驚叫之後,慘叫聲傳遍整個天方域,眾仙連滾帶爬地逃跑著,尖叫著,嚇得是屁滾尿流,雲霧之中,一條黑蛇扶搖直上,直搗玄天,僅僅隻是露出頭的那一刹那,仙人們就猶如嚇破膽的老鼠,因為他們看到了雙生於一個身體的雙頭蛇,而條巨蛇,便是眾生,尤其是仙人們永遠的噩夢——
混沌初開之際,輕氣上浮化天,濁氣下沉化地,日月交替,星辰環繞,萬物滋生,乃形成天地。
而後天地交合,生生不息,卻不料滋生出人、蛇身、雙頭之怪物,其左為長稱蟒,右為次稱蚺,眾仙厭之,久之其兄弟性孤、不羈、殘忍好殺。天帝預感化之,不得,惹其怒,大戰,蚺凶猛,鯨吞天帝,帝艱難而出,大怒,欲殺之,後不忍,諒之,乃將其放逐於天地之外。
蟒蚺墮天,見天地外峽穀溝壑、岩漿延綿,滿目創痍,遍地鱗骨,暗不見天日,蟒蚺見罷,大徹大悟,逐潛心於修煉,悲己之痛苦,哀已之憤怒。千年之後,蟒蚺率魔族眾直搗玄天,天地不寧,天帝見狀苦諫曰“魔族有其哀,天地有其苦,亂世則俱不得安寧。今戰愈百年,天地皆凋零,已與魔無異!”眾神亦曰“願給予魔方域日月精華。”蟒聽罷終不忍,而蚺無絲毫退意,愈戰愈勇,蟒無奈,自甘封印,使蚺晝伏夜出,而己夜伏晝出。蚺見狀仰天長歎,乃罷。
天地歸寧,蟒蚺亦同去,開辟魔方之域,引群魔入之,引日月精華,蟒引日,蚺引月,灌溉魔域,群魔安之,至此魔方域建,周天萬魔,皆感其恩德。神大悅,賜曰”晝夜大光明皇帝”。至此,晝夜大帝之名由此而來。(改自“孔雀大明王傳說”)
————————
然而,今天就如傳說的那樣,晝夜大帝又這樣該死的出現了,所有的仙人,包括高高在上的皇天世家的族長,個個驚得是魂飛魄散。
就在此時,我冷眼看著仙人們狼狽的模樣,心中卻是有了一分得意,然而更多的是幾分淒然,僅僅是我從大椿樹上撿來的晝夜大帝的蛇蛻,居然就能把他們嚇成這幅模樣,膽小、懦弱、怕死,所有不堪的詞彙寫在了他們臉上,這樣的仙人,我能喜歡嗎?能結合嗎?我無奈地收起了蛇蛻,就在這一刻,晝夜大帝跟泄了氣般的癟了下去,最後僅剩下了一張死沉沉的蛇蛻,仙人先是一愣,緊張的心情一下子鬆弛了下來,然而之後大家便轉為了憤怒,他們齊齊望著這個好似是惡作劇的根源——我——皇天婀城,而今天,一向是冷美人的我破天荒的笑了。
“婀城,你在乾什麼!”族長見到了居然能做出荒唐事情的我,大怒道,“婀城,你一向是乖孩子,今天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說過,他們擁有優秀的血緣,然而今天大家都讓我很失望,族長,恕我有些事情不能從命啊。”我反語相激,將黑色的蛇蛻繞在自己的手臂上,猶如仙人身上的披帛,光彩照人,美得讓人幾乎氣不起來,然而我的臉上卻是一片冰冷。
“你們,真不如他!”我撫摸著晝夜大帝的蛇蛻,冷眼掃過眼前無地自容的男人們,一點也不顧族長的阻攔,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太過分了!我們寵著婀城這丫頭,她居然無法無天了!”老羞成怒的族長轉頭向婀城的父親皇天啟天罵道。
“族長請息怒……有些事情得慢慢勸,逼不來的……”啟天說道。
“她是皇天世家的女兒,擔負著繁衍的使命,她不想結合不想生,由不得她!”族長陰沉沉地說道,“我聽說,感應而孕的事情在上古時是有的,當年附寶見北鬥星掉落,感孕而生黃帝;女登遊華陽,被神龍繞身,感孕而生炎帝……她們都是未嫁感孕神啟身懷有孕的,這個辦法,上古是有的,我們也不妨試試。”
“族長,萬萬不可,這樣婀城清白全毀啊……”
“隻要繁衍後代,清白有何重要,況且與神結合生下的孩子,一定是世上最強大的,到時候晝夜大帝又有何懼,這是婀城的榮幸啊……”族長冷冷地笑道。
事隔一段時日,我現自己的全身的不舒服,就像是得病了一般,然而仙人是不會輕易得病的,這讓我隻能想到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麼疫病,便找醫仙一查。
醫仙神秘的一笑“皇天族長應該高興才是,婀城,你是有後了!雖然你肚子還未看出,可它在的身體裡可住了好長一段時日了。”
“什麼?醫仙你也真會開玩笑,我是天方域有名的聖女,至今未嫁啊。”我沒有想到,像醫仙這樣正緊的仙人也會開玩笑。
“哦?是嗎?那就是身懷鬼胎了?”醫仙奇怪地看著我,然後認真的說道,“感孕而生這回事上古也是有的,也並不稀奇。”
這個消息,對於我來說猶如晴天霹靂,從今以後,我的名聲毀於一旦,我幾乎不敢相信我居然遭了這樣的報應,突然之間,我想起了自己曾今為了嚇唬仙人,拿著晝夜大帝的蛇蛻縫補了許久,甚至累得睡倒在了蛇蛻上,那次的白日夢,我似乎隱約夢見了晝夜大帝,夢到了他圍繞在我的身上,醒來竟是身上一片潮濕,我心中冷笑,原來一報還一報,自己居然真的遭報應了。
想至此處,我突然像瘋了似的站起來。
“你要乾什麼?”醫仙被我嚇了一笑,趕緊問道。
“他毀我名聲,不殺了他,我婀城誓不為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