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太監是真權臣!
若是一個西蠻使臣三言兩語便能讓齊南易主,這是一件多麼滑稽、多麼屈辱之事。
好在大多朝臣也都是層層選拔上來的,並非昏頭無能之輩,朝中小事或許多有摩擦,但在這樣的大事麵前,頭腦都算是清醒,很快就有官員起身道“來使言之鑿鑿說了這許多,又是百年和平,又是讓利三年的,看似誠心得很,那老臣我就想問問,為何你讓你們西蠻國君來入贅我齊南?我齊南讓利五年!”
說這話的是才接任不久的戶部尚書,為人耿直坦率,在他看來,西蠻這是想花三年的利錢把皇上都給買走了。
那他就主張花五年利錢,把西蠻國君買過來!
他此言一出,很快就有朝臣附和道“對啊,既是你們西蠻國君心悅我國皇上,他自己過來豈不是皆大歡喜?我國皇上未稱帝時就有納麵首,怎能再嫁人,又娶又嫁的像什麼話?如今皇夫一位空懸,你西蠻國君若是眼饞這個位置,那就來吧。”
陸霜嘴角一抽,這時候談起她納麵首的過往,倒是成了能用來談判的光榮史了,還真是世事不可預料。
不過朝臣們不知道的是,如果赫連晨真當願意嫁來當皇夫,那個位置其實也輪不到他的。
畢竟還有個近水樓台先得月的,隨時可以往皇夫的位置上坐。
好在赫連晨也不可能真的為了陸霜而舍下皇位。
幾番爭論,西蠻使臣明顯落於下風。
陸霜見狀也就順勢下了逐客令,“來使若是沒有彆的事,那就再細細品嘗一下我齊南的菜肴,就當兩國走動,不要再談其他,明日朕會派人送來使離京。”
西蠻使臣歎了一下,還想再提方才的事,陸霜也就不再好聲好氣,她微揚下巴,垂眼俯視著他,道“若是此事不成便要戰,那就戰,若再用和談之名要我齊南行屈辱之事,那朕就先斬來使,先發製人。”
她說這話時完全沒了方才的客套,還露了幾分殺伐之人的狠厲,使臣感覺自己再說下去,真的就要有刀架在脖子上了,遂他不敢再提,轉而道“皇上說的是,那小臣就好好品品齊南的佳肴,隻求皇上一事。”
“講。”
“小臣初來齊南,想體驗一下齊南帝市井風光,不談國事政事,小臣就在此多遊玩幾日,不知皇上可否允準?”
這樣的請求,根本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陸霜也很快點了頭。
但她心中覺得很是奇怪。
他此次出使的目的失敗,不但不急著回去複命認罪,還有心情在此遊玩?
這是使臣自己不務正業,玩性大起,還是也在赫連晨的吩咐之內?
真不是陸霜多想,而是她太清楚,對他必須要多幾分警戒。
於是陸霜派了人帶著使臣瞎逛,實則是為了盯著他。
但逛了一日,並無任何異常,他真的隻是在吃喝玩樂而已。
越是這樣毫無破綻,陸霜越是不安。
夜裡,她倚在長明殿中的軟榻上,細細想著這兩日發生的事。
她覺得奇怪,鐘黎也一時間看不透。
鐘黎坐在軟榻另一邊,陸霜順勢將腿駕到他的腿上,道“阿黎,可有察覺出什麼不對來?”
鐘黎道“要皇上嫁去西蠻,哪怕加上再多看似合理的條件,也掩蓋不了此事荒唐的事實,這個道理怕是平民百姓都懂,西蠻不會不知。”
陸霜道“你的意思是,西蠻使臣花這麼多口舌精力在這件事上,更有可能是在打幌子,目的是掩蓋他們背後的真實意圖?”
鐘黎點頭默認,但他也沒想明白真實意圖是什麼。
陸霜繼續分析“若真是如此,使臣在京中的遊玩就像是在拖延時間,可是到底是為何……”
她想得頭疼,也想不出赫連晨到底要玩什麼花樣,西蠻使臣來時也就帶來這麼一小隊人馬,根本不可能在京城掀起什麼風浪。
鐘黎道“或許阿焰該想想,自己有何軟肋會暴露。”
陸霜順著他的思路,道“軟肋?祖母住在宮裡,皇城之中的戒備森嚴,禁軍都是你在管,不可能有任何紕漏,若是宮外的軟肋,那便是啟霄和兄長,可是武練場也絕不是他們能闖進的……”
她分析到此處,心中陡然一慌,“軟肋?”
陸霜收起雙腿正坐起來,有些緊張地看向鐘黎,道“還有公主!”
陳江吟要守靈三年,皇陵雖也在京城,但離皇宮還是有些距離的,且看守皇陵的守衛們也隻是一個形式,並非真的是敏銳善戰的將士。
鐘黎聽後也嚴肅起來,道“東廠派人跟著西蠻使臣瞎逛,他帶來的十餘名護衛便住在客棧無人看管,或許他們才是重點,那個使臣無非是用來誤導你我的。”
陸霜攥緊拳頭迫使自己冷靜下來,道“可若是十餘個護衛一起出動,以你在京城的布防,不可能無所察覺。”
她抱著一絲僥幸,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但鐘黎道“或許不用十人,隻需一人呢?”
隻需一人?
陸霜看著他的雙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隻要有一武功高強之人,先花一日探好皇陵的位置和守衛的位置,第二日深夜再潛入其中,劫走陳江吟。
皇陵這種地方,常年清淨,無事發生,守衛們看似規矩,其實內心都鬆懈慣了,再加上陳江吟不是習武之人,也很難警覺或者脫身。
這件事聽起來不簡單,但絕不是不可能,就比如坐在他麵前的鐘黎,陸霜知道若是讓他去劫出陳江吟,他定是十拿十穩。
隻要那些西蠻侍衛中有一個高手,此事便能成,而陸霜與陳江吟的情誼並不是秘密,陳江吟被抓,便有了威脅陸霜的籌碼。
想到這一層,陸霜冷笑出聲。
對嘛,這才像他赫連晨行事的風格。
陸霜立刻下令,派人連夜前往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