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至於那位最後的神,那位萬變之主本尊,它似乎並沒有插手戰局的興趣:羽毛君王隻是安靜的盤旋在祂的竄變者之位上,遊刃有餘的觀賞著戰鬥:也許,這種不同尋常的沉默的本身,也是變化的一部分,也說不定?
但混沌大能們的賭鬥與態度無法真正的影響到兩位原體之間的生死搏殺:海德裡希和摩根在一種極為詭異的情況下,維係著勉強的勢均力敵,畢竟前者早已拒絕了自己的那份力量,隻是在極不熟練的揮舞著這份強化了他,但也在無時無刻吞噬著他的達摩克利斯劍。
而摩根的力量固然勉強勝過她的兄弟,卻也因為同樣不敢使用更多的力量而躊躇,這讓阿瓦隆之主缺少了一擊致命的手段:於是,他們隻能廝殺著,如同古典時代的騎士一般,進行了一個回合又一個回合的互相衝鋒,互相毀滅。
聖女與巨蛇的戰鬥在亞空間中遊蕩了很久:這場廝殺無疑是漫長的,兩位基因原體在傷痕累累中經曆了整整上千個回合的對峙,但這場廝殺也是短暫的,因為亞空間中根本不存在時間的概念。
當摩根與海德裡希的靈魂廝殺到精疲力竭的時候,地麵上的撤退才隻是大體的完成而已,但是兩位原體似乎都已經不堪再戰了。
那盤繞著世界的中庭之蛇的狀況看起來淒慘無比,其餘的兩個頭顱都已經徹底的粉碎殆儘了,而最大那一個,也已經失去了一側的眼睛,那來自摩根一次不講道理的靈能揮擊,至於他身上大大小小的血肉斑痕,就如同初春的雨滴灑落在乾燥的牆壁上一樣到處都是,看起來就像是一灘血泥與鱗片的胡亂融合:而且即便是在這個時候。巨蛇本身的自我吞噬與自相殘殺依舊沒有停止,就仿佛這已經成為了它存在的一個重要意義,重要到甚至勝過不堪重負的海德裡希本人。
而在另一側,阿瓦隆之主狀態並不比巨蛇要好上太多:還沒有握緊武器的那隻手臂此刻就仿佛失去了知覺一般,毫無生氣,不少的發絲也失去了金色光芒的護佑,露出了原本蒼白的顏色,而那些圍繞在身旁的雪鴞早已在尖銳的嘶鳴中紛紛隕落,頭紗也被扯去大半,露出了幾近破碎的麵具。
“我們都奈何不了對方。”
在漫長的沉默與喘息之後,反而是海德裡希先開口。
“你應該注意到的這一點,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我們的造物主用相同的方式,讓你和我與我們的兄弟分隔開來,我們是他對於未來的兩種特殊期待,彆再遮掩了,你該正視你自己的責任了。”
【我從未感覺過我有過什麼責任,或者說,所謂責任,不過我們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而想出的一個高尚的理由罷了:你不就是如此嗎,海德裡希。】
【你口口聲聲的忠誠,什麼時候得到過來自於帝皇的認可?】
“那是因為……你根本就不了解帝皇。”
【你就很了解麼?】
摩根咧起嘴角,麵容上的疲憊也掩蓋不住她輕蔑的笑聲。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道路就一定是正確的嗎?如果你的道路是錯誤的,如果你的道路會對於帝皇的計劃造成致命的影響,你所謂的忠誠又該如何解釋呢?】
“我當然想過。”
出乎意料的是,巨蛇,或者是海德裡希,對於這個詢問卻沒有絲毫的憤怒,他隻是冰冷的凝視著摩根,金黃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某種讓蜘蛛女皇不寒而栗的理所當然。
“我經常推理過這樣的可能,畢竟我終究不是帝皇,我是極有可能會犯錯的,我是極有可能會踏上錯誤的道路的:但正因如此,我反而要更為堅定的走下去。”
【……】
“畢竟,如果我所走的道路是錯誤的話,那麼,這個宇宙注定不會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向前,向前探索出那些未知的區域,儘可能地淌過所有的雷區,直到我死亡的那一刻,都要維持著向前的腳步。”
“我很清楚我會瘋狂、我會犯下你們口中的暴行,踐踏你們奉若圭臬的底線:但最起碼這樣,我的錯誤會成為帝皇眼中,那個已經明了的失敗的未來,而我的所有舉動也會因此而有了意義!”
“如果我無法告訴帝皇,什麼是成功,那我最起碼,會讓他知道哪條道路會注定失敗:我們是他的工具,而工具總歸是要產生一點意義的,不是麼?”
【……】
摩根無話可說。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內心中那燃燒的火焰,到底是厭惡、可笑、還是單純的歎息?而她也已經不在意這種小事了:這場戰爭已經拖的足夠久了,她必須要有充足的精力來進行最後的一擊。
充足的精力……
【……】
蜘蛛女王眨了眨眼睛,一個早就在她心中盤旋的念頭,一個早在戰爭開始前,就已經被她列入了備忘錄之中的想法,再一次的從她的瞳孔深處迸發了出來。
幾乎就在同時,那具一直遮蔽著摩根靈魂雙眼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個危險的裂隙,而通過這道裂隙,外人能夠看到摩根的瞳孔,能夠看到在瞳孔之中,已經有著一絲若有若無,卻無比堅定的金色。
當摩根眨眼的時候,這抹金色也會隨之一同而動,宛如一顆明亮的星辰。
在星辰的招耀下,摩根僅剩的手臂拿出了熊熊燃燒的火炬,拿出了帝皇所贈產的禮物,拿出了那枚金蘋果:上麵的火焰依舊,隻是這次不再那麼令人厭惡了。
【……】
阿瓦隆之主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在進行吞咽的動作,金蘋果上那無窮無儘的能量,在呼喚著疲憊至極的基因原體。
【……】
隻是一小塊兒。
問題應該不大吧?
——————
“不,問題很大!”
掌印者伸手,摁住了他麵前正在漂浮著的棋盤:而在他的另一隻手上,則是緊握著那枚早就損壞了的棋子【十一號】:儘管已經沒有多少修複的價值了,但人類之主依然決定留著它。
+鎮定點,我的朋友,你現在看起來就像是我的某個兒子一樣,對於任何芝麻大小的事情都要保持大驚小怪的態度。+
“?”
瑪卡多的眉頭皺到足以在什麼搭建一台戲劇了。
“在一個亞空間能量如此活躍的地方,你那個最不穩定的女兒正在經受著來自於那些混沌大能的侵蝕與汙染:你管這些事情,叫做芝麻大小的事情?”
+某種程度上,是的。+
帝皇眨了眨眼睛,他的麵孔中竟有著一種令人生厭的頑劣。
“你就……不擔心她?”
+她比我想象中的更好,也比我想象中的更優秀:事實上,我所派遣到那裡的五個原體之中,隻有三個是能讓我安下心來的:摩根就是其中之一。+
“在幾個月前,你對她的評價可是還沒有這麼充滿信心?”
+一切都會變的,瑪卡多,你最好能夠適應這種變化,就像我已經接受了將十一號清除出我原本的那套計劃方案中,並讓二號無縫銜接進來一樣,他們的定位其實並不衝突,而且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在這場戰爭之後,二號就會再也不讓我感到擔憂了。+
“為什麼?”
“就憑你給的金蘋果?”
“你自己不是也說了嗎,她最多隻會吃一口。”
+第一次永遠是最難的,首開先河之後,一切便會順理成章。+
“……”
瑪卡多的目光脫離了棋盤,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如此認真的看向帝皇,並渴求一個答案了。
“那麼,你必須告訴我,你的那個金蘋果到底是什麼?”
+它是一個種子。+
“種子?”
+是的,種子,我專門為了摩根而準備的種子。+
+你不必知道更多,吾友,這個種子涉及到我一個絕密的計劃,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事實上,現在也隻有我自己知道而已。+
“……那摩根知道麼?”
+……+
——————
【這不重要。】
當金色的烈焰開始伴隨著她的呼吸而一同溢出,不斷地灼燒著她的肌膚,她的頭發、她的瞳孔甚至是她的靈魂的時候,摩根卻在發自內心地感慨著這樣的低語:甚至連她自己,都被這句低語所震驚了。
但她已經無法再想了:她陷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當那一小塊金蘋果在她口中融化的時候,無論在摩根麵前那明顯陷入了不安的海德裡希,還是這場戰爭之中的任何事情,在刹那間,似乎都已經變得無關緊要了。
帝皇子嗣的視角似乎再一次的得到了飛升,她的靈魂似乎也得到了進一步的越遷,她的目光不再集中在這個世界,這個星係上,而是集中在一個更遙遠的概念上:在人類、在帝國、在銀河。
摩根就如同一個懵懵懂懂的孩童一般,看著這些她原本無比熟悉的概念,她不太確定自己到底遭遇了什麼,但是某種本能的呼喚,卻在她的喉嚨中嘶嘶作響:那個聲音還帶著火焰灼燒的味道。
在火焰中,帝皇的子嗣按照著她的本能前進著。
沒有慷慨的覺悟,沒有更多的話語,也沒有複雜的自我懷疑與心路曆程,就是一種最簡單的、最純粹的,宛如呼吸一樣的本能,在引導著摩根做出她的下一個動作。
揮手。
低語。
瞳孔在燃燒。
為何啟迪,隻餘灰燼。
刹那間,無數道身形自天火中奔湧而出,他們那被烈焰包裹的虛像堪稱千變萬化,卻始終不曾脫離人類與戰士的模樣,屠殺的餘燼染黑了鎧甲,但是帝國天鷹的標誌卻依舊高懸於空。
而已然化身巨蛇的海德裡希隻是靜靜的看著這一切,他那已經陷入了虛無的大腦中,似乎感到了某種本能的刺痛:這種刺痛來源於殘留的記憶與過往的追溯,讓這個一向以計算力和出色的邏輯而聞名的基因原體,居然在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了自己到底為何而茫然。
他認得這個軍團,他認得這支在火焰中緩緩走出的軍團,他認得這支已然化作骷髏,卻依舊不曾倒下的大軍。
……
那是他的軍團。
那是第十一軍團。
+海德裡希。+
有人在呼喚他:這個聲音讓他渾身都在顫抖。
背叛者緩緩的抬起頭來,看向了那個已經與他廝殺了漫長歲月的對手:摩根就矗立在那裡,她的容貌沒有絲毫的改變,卻已然變得神聖而不可侵犯,因為當阿瓦隆之主睜開了眼睛的時候,她瞳孔中的金色烈焰,已然比最耀眼的恒星,都更為光輝。
+海德裡希。+
摩根開口了。
……
那是帝皇的聲音。
這聲音中所蘊含的力量使海德裡希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他那早就熟悉了痛苦的大腦居然感到了一絲真正的疼痛,就仿佛有無數的風暴在撕扯著僅剩的群星,在將那些憤怒的諸神隔絕於外。
……
海德裡希深呼吸著。
他知道:審判已至。
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