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漠然的瞳孔,不斷地閃爍著瞳孔與瘋狂的黯淡。
divcass=”ntentadv”那淡粉色的舌頭,輕輕舔過單薄的蒼白嘴唇,將墜落在嘴角的那哭泣之魂魄勾入唇中,消散在了其後的無邊黑暗。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康拉德的血親、人類之主的子嗣、科茲的姐姐、第二軍團的基因原體、阿瓦隆的領主、午夜幽魂的午夜幽魂,正緩緩地從那扇大門後走出,她腳踏著無數的冤魂與哭泣,她的氣息比這一整場戰爭都要更為可怕,她的意誌比他見過的每一種未來都要更為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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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拉德看到了摩根。
一個他不敢去辨認,不敢去相信,甚至不敢去直視的摩根。
她散發著令他畏懼的氣息,以及令他顫抖的……親切。
“……”
那是他的血親,毫無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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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的,康拉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看向了那剛剛被踩碎了腦袋的冉丹大祭司,輕聲地吐出了一句說不上是感慨、譏諷、還是欽佩的話語。
“你……”
“的確是召喚來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啊。”
“……”
“……”
“我的姐姐。”
“你的身影與內在,可真是比我想象的……還要更為厚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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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拉德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突然大笑了起來,精金的利爪被隨手拋在一旁,上麵低落著一滴屬於午夜幽魂的,充斥著諷刺與荒唐的眼淚。
他抬起手,想要指著摩根的麵容,但是在看到了那種與往常一樣的,無悲無喜的臉之後,康拉德隻是愣了一下,然後笑的更加瘋狂與大聲了,嘶啞的嗓音甚至讓人擔心起了他的喉嚨。
午夜幽魂大笑著,狂笑著,他跌跌撞撞地走向了一邊,發瘋一般地砸碎了一個祭壇,然後一屁股坐在了碎石遍地的廢墟上,宛如沉入了水底的石子一般,突然就停下了自己的聲音。
很久之後,一道來自於諾斯特拉莫的感慨,才悄然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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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看不到屬於你的未來了:一切都很合理。”
他說著,沒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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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蜘蛛女皇沉默著,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兄弟,卻沒有管他,因為她現在還沒有時間:就像她沒有時間去搭理那裡還未被吞噬的異形靈魂一樣,她也吞噬不了它們。
太多的冉丹靈魂正肆意忌憚地湧入她的腦海,原本平衡的局勢已經有了搖搖欲墜的傾向:她必須向以前一樣,舍棄其中不能被她提取的那一大部分雜質,而她眼下也正有相對應的一個目標。
第二軍團之主彎下腰來,親手抓住了那具殘破不堪的軀乾:這異形也許已經死了,但是它的最後一絲靈魂依舊附著在那隻剩下了乾癟枯骨的身體上,而考慮到它在儀式中的重要性,那麼有一項工作,就再適合它不過了。
要知道,人類帝國的大軍,現在可還被那道亞空間屏障,阻攔在冉丹的皇宮之外呢:有什麼東西會比冉丹大祭司的靈魂,以及無數冉丹異形的哭嚎,更適合來擊碎這異形帝國最後的保護呢?
想到這裡,摩根甚至露出了一個笑容,她的目光掃過了一旁的康拉德,在沉默中得到了屬於午夜幽魂的回複:他的任務完成了,所有支撐那道亞空間屏障的動力源,都已經被他在來到高塔之前,提前摧毀了,現在隻需要最後一擊。
蜘蛛女皇點了點頭:在幾年的教育中,如果說康拉德從她身上學到了什麼的話,那麼首當其衝的就是對於任務的堅決,無論情緒再怎麼絕望、瘋狂、或者激動,他們都必須如同機器一般,保質保量的保證任務的準時完成。
康拉德學會了這一點:摩根甚至可以為他驕傲。
至於其他的……
回去再說吧,暗黑天使的炮火已經徒勞無功地響徹太久了。
蜘蛛女皇的目光從隱秘在陰影中的康拉德身上收回,在摩根暫時還無法完全控製的湧動與狂亂中也隨之出現了一絲愧疚,她抓起了異形的遺骸,一個響指,便出現在了高塔的落地窗麵前。
而在她的身後,午夜幽魂沉默地站起身來,來到了她的身邊,他正以一種嶄新的,如同看待新鮮事物的眼神,看著他的血親。
他依舊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觀賞著蜘蛛女皇舉起了異形的骸骨,作為臨時的道具,在一陣陣不曾聽聞,卻能感受到其莫大威力的咒語之間,縈繞在高塔甚至整個戰場上的奔湧氣息,也再一次地向著兩位基因原體彙聚而來。
它們本就沒有散去,現在對於新的主人,也表現得毫無怨言。
摩根沒有多說什麼,她舉起了那異形的骸骨,就像古羅馬帝國時期,效忠於奧古斯都與巴西琉斯的戰士們,舉起他們的標槍一樣,她瞄準了城牆之上,那個最合適的地方:那裡的喊殺聲最巨大、那裡的戰火最旺盛、那裡的雙頭鷹旗幟最繁多。
就是那裡了。
那也許是金角灣,也許是科克波塔、又也許,會是那道沒能關上的門扉。
【但無論如何……】
【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蜘蛛女皇喃喃自語著,她投出了自己在這場戰爭的第一擊,也是最後一擊,當無數的靈魂伴隨著她的靈魂咆哮而出的時候,她聽到了身後兄弟的讚歎。
“該結束了。”
康拉德說到。
摩根沒有回頭,她隻是略微的點了點頭,作為姐弟之間的,那不需要更多一些話語的互相承認。
而在她的視野前方,隻有無儘的光芒與鮮血,以及至高天的諸神們,席卷而來的狂笑聲,祂們在向她歡呼,就像闊綽的金主們在喝彩著一手捧起的明星。
【……】
不知道為什麼,摩根想到了這個滑稽的比喻。
她很討厭這個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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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
咆哮。
疼痛。
碎裂。
一切的一切如同萬千隻饑餓的毒蛇一般,撕扯著它為數不多還能感覺到的神經,就像是一場沒能完全成功的麻醉手術,將它拖進了一個名為遲滯的地獄之中。
它似乎在飛行。
它似乎在破碎。
它似乎在撞擊,它似乎撞到了什麼東西,好像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但它想不起來了。
它隻看到了破碎的屏障,那是不應該存在於現實宇宙的碎片,它隻看到了冉丹的旗幟,不過它們似乎可以墜落到了地方,它隻看到了那些最後的戰士們,但在它們的瞳孔中,似乎隻有驚愕,與絕望。
“……”
它什麼都看不到了。
它似乎停止了自己的呼吸。
它似乎察覺到了它的死亡。
它似乎聽到了笑聲,那是來自於諸神的笑聲,祂們指引著它的道路,指引著它走到了今天,在它的帝皇死去之後,祂們的笑聲就一直縈繞在它的耳邊。
在過去,它從未聽懂它們。
但現在,它似乎聽懂了。
那些笑聲,那些狂笑,那些曾經被它視做指引的東西……
“……”
它們不存在,通通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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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們在嘲笑它。
祂們一直都在嘲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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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是……裂口?”
考斯韋恩張了張嘴,乾巴巴地吐出了這句斷斷續續的話語,而在他的身側,無論是暗黑天使的泰拉老兵們,還是諸如巴亞爾這樣的破曉者們,都沒有嘲笑他:因為他們正做著相同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抬頭,所有人都在仰望,沉默如同病毒般在進攻者與防守者之間蔓延,他們都抬起了自己的頭,看著那皇宮城牆上的某個角落,某個曾經並不起眼的小型塔樓上:現在,一個清晰的缺口,一個亞空間屏障破碎的標誌,一個足以容納戰士殺進去的通道,就那麼突兀的出現在了那裡。
甚至沒人說得清,它到底是怎麼出現的:他們隻是看到了一個宛如流星般的幻影,以及一聲堪稱彆具一格的爆炸聲響。
在那一刹那,整個戰場都沉寂了下來,無論是暗黑天使還是冉丹士兵,都愣在了原地,心懷畏懼地看著那個缺口,唯有他們身後的炮火還在不斷奏響著。
沒有人知道,是誰先一步行動的:也許是因為一聲格外巨大的爆炸聲響,也許是因為一個提早響起的戰爭咆哮,也許是一顆不慎走火的子彈,又也許是因為那些衝在最前麵的內環老兵們,沒有絲毫猶豫的腳步聲。
當那寂靜的一瞬間結束,當那戰士的思維落地,當那下一秒到來的時候,所有人:無論是人類帝國的戰士,還是冉丹帝國的士兵,都咆哮著、瘋狂著、不顧一切地衝向了那個至關重要的缺口。
不需要所謂的指揮,也不需要任何的調度,所有人,隻要是能看到那個缺口的戰士,都在自發地湧向那座君士坦丁堡的小門,當高塔之上的蜘蛛女皇正重新聚集起自己的力量,鎮壓她腦海中的混亂,思索著下一步行動的時候,在她的視野儘頭,在她的造物周圍,一場空前血腥的爭奪戰,正在上演。
一隊暗黑天使與破曉者混合組建的突襲小隊,是最先占領那個缺口的,他們將一麵殘破不堪的旗幟插在了那些金屬廢墟中,引起了海浪一般的歡呼:但還沒等他們背部背包中的噴氣散儘,成千上萬的冉丹士兵就將這些先登的勇士徹底地淹沒了,數十名泰拉老兵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異形的浪潮中,與他們一同倒下的還有百倍的敵人,與殘破的雙頭鷹旗。
但這絕不是戰鬥的終章,因為有至少一百萬人,正在湧向這個隻能容納一個連隊的缺口,屠殺的浪潮席卷而至,激烈的交火聲隨時可見、愈演愈烈,每一秒都有無數的戰士倒下,他們上百年的戰鬥經驗如雪花般消散在了毫無章法的血腥肉搏之中,洶湧的尖叫聲甚至在空氣之中撕扯出了一個漩渦,在漩渦的中心則是數以萬計的,被囚禁在盔甲與榮譽中的死囚們。
在戰鬥最開始的幾個瞬間,至少有五十名破曉者消失在了摩根的瞳孔之中,而倒下的暗黑天使則是這個數字的四倍,異形的數字則是至少數十倍,屬於帝國的榮光盔甲與屬於異形的尖銳骨刺輪番爭奪著每一寸至關重要的泥土,直到最前方的戰士倒下,而佇立在城牆上的後備軍則是毫不猶豫地接上。
這樣的混亂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也許是幾秒鐘,又也許是幾分鐘,當摩根鎮壓著那些被塞進了她的腦海中的靈魂時,她對於時間的流逝都是如此的遲鈍,康拉德甚至成為了她無聲的護衛,直到那漆黑色的狂怒身影,出現在了兩位基因原體的視野之中。
莊森來了。
狂怒的卡利班之主也許跨越了一整個戰場,才來到了這個已經讓他的軍團損失慘重的地方,他甚至沒有等待自己的護衛們,便如同從天而降的戰爭之神,在無儘的歡呼與絕望中,衝到了戰場上。
獅劍的第一次揮擊就殺死了守衛在最前方的至少一百個異形,而在接下來的一秒鐘,他又殺死了所有敢攔在他麵前的蠢貨,甚至清理出了一片血腥的土地,身後的暗黑天使們顧不上地上的友軍,便迅速地推進著他們的戰線,直到更多的異形發出絕望的哀嚎,用它們的軀體擋住了第一軍團的步伐。
莊森咆哮著,憤怒著,他的怒火一次又一次地收割著成千上萬條冉丹士兵的生命,直到堆成了一座連阿斯塔特都需要翻越的山丘,但即便如此,依舊有源源不斷的冉丹士兵們,悍不畏死地衝向了基因原體,用它們的鮮血染紅卡利班人的鐵靴與金發。
從衣著華貴的高級將領與冉丹禁軍,到那些衣衫破爛的冉丹征召兵們,每一秒,基因原體都要殺死不計其數的對手,每一秒,他都隻能艱難的前進一步。
一秒、兩秒、三秒……
當她的力量恢複的時候,摩根也數清了發生在她麵前的屠殺:憑借著它們的絕望與瘋狂,冉丹拖住了基因原體的步伐,拖住了整整五十七秒,它們為它們的帝國與種族爭取到了五十七秒的生命。
但,到此為止了。
在高塔上,摩根伸出了手。
她微笑著。
她歎息著。
她的嘴角勾起。
她的淚滴滑落。
她詠唱著滅亡的頌歌。
她摧毀了最後的隔閡。
在她的低語中,那道護衛著異形帝王的最後一道屏障,那個在亞空間的領域向她屈服的敵人,緩緩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無聲無息。
基因原體低下了頭。
她聽到了一聲隱藏在亞空間之中的嗚咽,那聲嗚咽來自於她腳下的這片土地,那說不上是悲傷或者憤怒,隻是一種……無奈。
【……】
當摩根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她恰好看到了,在冉丹皇宮那曾經高不可攀的城牆之上,一陣短暫的沉默被閃爍的刀光所覆蓋,那金屬的芒澤甚至比冰冷的太陽還要更為刺眼,那是一萬名暗黑天使的戰士在高舉起他們的戰刃,發起又一次對於帝皇之敵的衝鋒。
他們沒有戰吼。
衝鋒就是戰吼。
下一刻,滾滾的黑色浪潮,鋪天蓋地而來,他們舉著劍、翼與雙頭鷹的旗幟,毫不留情地吞噬了敢於阻攔在他們麵前的一切。
而在這股浪潮的前方,一批沉默的異形戰士,停下了它們本能的逃命腳步,它們佇立在原地,安靜了一會,然後舉起了自己的武器。
在怒吼與衝鋒中,它們迅速地消失在了暗黑天使的狂潮裡,再也看不到半點的身影,而在它們曾經站立過的那個地方。
高懸著帝國的天鷹。
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