囫圇吃完後,兩人又坐上公交來到位於兩公裡以外的一家招待所。
其實高第街附近就有招待所,還有私人開的小旅館,但杜峰不敢住。
他來的這家招待所經理是他大哥的戰友,老關係了,住著放心。
在這裡住了一晚,轉天杜峰讓小曹留在招待所守著貨,他自己則乘車去了惠州的港口鎮。
自改革開放以來,港口鎮就成了廣東的zs重鎮,這裡到處都堆滿了從香江來的電子表和錄音機,還有電視機。
杜峰最近發現電子表這東西在燕京城挺受歡迎的,想進一批貨賣一賣。
至於錄音機和電視機,他沒考慮過,那玩意壓貨成本太高,以他現在的實力,風險大,犯不上。
從港口鎮順利進了一百條電子表,杜峰回到了廣州。
進了招待所,他見小曹竟然在捧著一本書看,“哪兒來的書?”
“吃飯的時候外麵買的,林作家的新書。”
小曹文化不高,本來沒有看書的習慣,但79年《高山下的花環》發表,引發全軍戰士的閱讀熱潮,他就變成了林朝陽的忠實讀者。
杜峰聽著小曹的話,並未在意,放在貨物歇了一會兒,跟小曹商量著明天回燕京,等會去買火車票。
到了快吃晚飯的時候,小曹去買飯,留下杜峰一個人在房間裡。
他百無聊賴的拿出小曹剛才看的那本書,封麵古樸,上寫《棋聖》。
《棋聖》是他姐夫林朝陽寫的小說,這個杜峰自然知道,可他看著這書的封麵,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翻開小說看了看,也是他熟知的內容,並無不妥,也就沒當回事。
次日,乘火車返京,忙了幾天生意上的事,這天小曹突然跑過來。
“峰哥!”
“怎麼了?”
“你看我這書。”小曹拿出了兩本書,一本是他在廣州買的那本《棋聖》,一本上麵寫的也是《棋聖》,可封麵卻迥然不同。
“這怎麼回事?”杜峰大為不解。
小曹也說不清楚,他是偶然間看見有人在看《棋聖》,發現跟自己買的書不一樣,才拿過來給杜峰看看。
兩人看著眼前的兩本書,想也想不明白,杜峰乾脆拿著書跑到了林朝陽家裡。
“謔!姐夫,你們這院子可夠寬敞的!”
進了門,杜峰先是讚歎了一句林朝陽家的新院子,閒話幾句,他拿出了那兩本書,“姐夫,你這書怎麼還出了兩版不一樣的?”
林朝陽仔細看了看這兩本書,立刻便意識到了這應該其中那本封麵風格古樸的應該是盜版書。
不過如今國內還沒有什麼正版、盜版的概念,按照現在出版行業的叫法,這種書應該是出自於二渠道。
改革開放之後,國內的圖書出版界陸續打破了“一個省隻有一家人民出版社”的出版格局,從80年到今年,兩年時間全國先後建立了300餘家出版機構。
按現在的國家規定,所有出版物必須由新華書店進行統一銷售。
但這兩年出版業空前繁榮,作為圖書行業唯一的銷售渠道,新華書店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限於業務水平,為確保經營安全,隻好采取少進勤添,有些圖書看不準就不敢報訂數。
如此一來,有些受歡迎的圖書雜誌供不應求,讀者又無書可讀。
於是,就有聰明人想到了一個辦法,就是通過向出版社寄錢,進行郵購,這樣一來令許多出版社的郵購業務壓力陡然增加,不堪重負。
也促使了社會上部分人嗅到了自營圖書的發財機會,於是自發到出版社按定價購入部分圖書,再到鬨市零售,每冊加價5~10。
這種圖書零售模式的出現,讓出版社既驚又喜,許多出版社甚至自發辦起了這一類的圖書銷售公司。
隨著時間的推移,國內的圖書發行渠道也就逐步形成了三種模式。
一是以新華書店係統為主的發行主渠道;二是出版社自辦發行的社辦發行渠道;三是集體性和個體書商集合而成的民間渠道。
這其中的後兩者,就被稱之為二渠道。
在二渠道的發展過程中,書販們不斷進化,有些聰明人不滿足於跟在出版社後麵喝湯,就開始與編輯串通。
將明顯不合規的書快速審核出版,甚至是將審核通過的書稿在印刷過程中私自進行改寫以供暢銷。
還有的書販,會從印刷環節想辦法,出版社和印刷廠的合同是一萬本,書商私下跟印刷廠串聯,讓印刷廠印刷兩萬本,這多出來的一萬本就無須與出版社分潤利潤了。
以上這兩種路子還算是比較正規的。
改革開放以來,香江、灣島的通俗文學作品不斷湧入內地。
以武俠小說打頭陣,金古梁等人的作品隻需要把繁體字改為簡體字,將豎排版改為橫排版便可印刷成書發行,定價甚高,卻一樣有讀者願意為之買單,這就是最早的盜版書。
這種事不僅是不正規的書販在乾,連一些正規出版社也在乾,這兩年國內就有些出版社出版了金庸的武俠小說,要知道1984年以前,金庸壓根就沒授權過作品在內地出版。
“這書從哪兒來的?”林朝陽問。
“去廣東進貨的時候小曹在小攤上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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