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裡吹來了一陣風,燭火搖曳,像是隨時都會熄滅,書房裡忽明忽暗,海棠的心也隨之七上八下。
“世子爺,奴婢原是粗使丫頭,什麼活兒都能乾,掃地、擔水、燒火、劈柴、洗恭桶……奴婢都可以做。求求您留下奴婢吧。”
帶著哭腔說完,海棠不安地等著,可過了片刻,依舊聽不到什麼動靜。
她偷眼看了看盛懷瑾。
盛懷瑾正手拿一本書看著,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她的話。
“世子爺,奴婢……”
“出去!”
盛懷瑾身子往後靠了一些,用修長的手指按了按額頭,顯得頗為不耐煩。
海棠想起趙曼香收拾人的手段,心慌起來,泣不成聲:“世子爺,少夫人罵之前派來的那兩個丫鬟是廢物,已經把她們折磨死了。少夫人說她倆是病死的,直接命人將屍首扔到了亂葬崗……世子爺,您留下奴婢吧,奴婢不想死,奴婢當牛做馬伺候您……”
身子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櫻桃砰砰砰地磕頭……
額頭傳來疼痛,海棠的頭腦卻清醒了一些,她突然想起了什麼。
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海棠抓住了一閃而過的念頭,哭道:“世子爺,奴婢的小名叫歲歲。奴婢要是真被少夫人打死了,求世子爺發發善心,讓人給奴婢立個墓碑,刻上‘歲歲之墓’這四個字。將來爹娘要是來找,也好將奴婢的屍骨帶回家鄉。”
儘力了。
如果這還沒有用,也隻能認命了。
銅壺滴漏聲聲,海棠啜泣著,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啪”一聲,盛懷瑾合上了書。
“去外間待著。”
海棠一怔。
盛懷瑾讓她去外間待著!沒有再趕她離開青山院!
心驀然一鬆,眼淚洶湧而出!
像是唯恐盛懷瑾反悔一般,海棠忙不迭地謝恩,胡亂擦了一把眼淚,起身退出了書房。
外間燭火通明,海棠站在那裡,仿佛做了一場大夢。
前世,她在國公府雜院裡,刷那些臭氣熏天的恭桶時,曾聽見兩個小廝議論。他們說世子爺病了,高燒之中反複念叨著一個名字——歲歲。
至於歲歲是誰,那兩個小廝也不知道。
海棠猜想,歲歲應該是一個對盛懷瑾來說很重要的人吧,他不會希望歲歲死。於是,海棠試圖用這個名字勾起他的憐憫。
她賭對了。
世子爺性子清高孤冷,在他的青山院裡伺候的,都是小廝。她應該是這裡的第一個丫鬟。
今日能不被趕出去,已經是莫大的勝利。路總要一步一步走。
海棠暗自歡喜,很好,以後她的小名就叫歲歲了。歲歲平安,她希望自己這輩子能夠平安。
海棠安靜地站在外間,時時留心著書房的動靜。
她太珍惜這個機會了,豈能不儘心儘力?
盛懷瑾在書房,一直忙到深夜,他不喚海棠,海棠不敢打擾。
到了亥時末,海棠聽不到裡麵翻書的聲音了。
她鼓起勇氣,輕手輕腳走到書房,行禮說:“世子爺,奴婢給您洗腳吧。”
盛懷瑾沒有理會她,隻喚隨從簡極送了熱水進來。
簡極半蹲著,為盛懷瑾脫去鞋襪,給他洗了洗,然後又換了一盆熱水來,心疼地說:“世子爺今日走路多,好好泡泡腳解解乏吧。”
海棠聽了,心頭一動,麻利地將自己的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半截皓腕:“奴婢學過按蹺,睡前按一按,能解乏助眠,世子爺讓奴婢試試吧。”
說著,不待盛懷瑾開口,海棠就俯身握住了他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