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熊拓說得句句在理:縱使熊拓撤兵,難道就一定能使魏國免遭亡國之難麼?萬一魏國最終還是覆滅,到時候豈不是就連熊拓都要被楚東的貴族責問?
她焦慮地捏緊了衣襟,她不知該如何說說暘城君熊拓。
事實上,她根本就不懂得如何說說。
『難道就隻能這樣了麼?難道我要反過來勸說「他」拋卻魏國,投……唔?』
忽然,羋薑猛然想到了一件事,略顯迷茫的眼神恢複了幾分神采。
她抬起頭來,對暘城君熊拓說道:“他,不會投奔熊拓公子您的。”
此時熊拓自以為已勸服了妹妹,正端著一隻酒杯在飲酒,聞言不由一愣:“什麼?”
“我是說,熊拓公子您說錯了,他是絕對不會投奔您的。”目視著熊拓,羋薑正色說道:“因為我的丈夫,他是魏王之子,魏國的公子,依我對他的了解,他會在這場仗中,與各國軍隊站到最後一刻,戰死在守衛國家、守衛子民的戰場上,國在人在、國亡人亡!”
“……”
端著空酒杯的暘城君熊拓,麵色終於微微有些變了。
平心而論,他拒絕羋薑的誠懇,一定程度上也有自己的私心,因為他很清楚他那位妹夫的才能,『南征北戰、橫掃韓楚秦的魏公子潤』,豈是泛泛之輩?
在熊拓的心中,他妹夫姬潤的威脅,遠比固陵君熊吾、溧陽君熊盛還要大——後兩者隻配給魏公子潤牽馬。
因此,熊拓十分渴望借此次魏國的國難,將那位妹夫收攬到自己麾下。
不得不說,他的想法是很好,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那位妹夫,真的會投奔他麼?哪怕他許下日後支撐其複國的承諾?
暘城君熊拓不禁有些動搖了。
畢竟正如羋薑所言,魏國若在今時今日覆亡,對他的損害也非常大,唯一能夠安慰的,隻不過就是有可能趁機將那位妹夫收攬到麾下,但倘若連這一點都無法實現……
熊拓的麵色變得凝重起來。
良久,他轉頭對平輿君熊琥問道:“阿琥,你怎麼看?”
平輿君熊琥看了一眼羋薑,見她正用懇求般的目光看著自己,心下不由一軟。
想了想,他沉聲說道:“公子,此番對魏國用兵,咱們在西路,而固陵君熊吾、溧陽君熊盛,卻跟隨著壽陵君景舍大人的軍隊,這很大程度上已經說明了楚東貴族的態度。”
聽聞此言,暘城君熊拓眼眸中閃過幾分怒意。
是的,這的確已說明了楚東貴族的態度。
彆看『西路軍主帥』這個名頭頗為風光,可實際上呢?楚東貴族讓他熊拓進攻魏國商水邑,這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倘若他熊拓放水,那麼,那些楚東貴族便會以此作為把柄,讓他錯失王位;而倘若他熊拓不留情麵,他率軍攻打的,也是他私底下的盟友勢力。
左右都是他吃虧,哪比得上固陵君熊吾與溧陽君熊盛,跟在壽陵君景舍身邊舒舒服服地撈取功勳。
可即便明知這些,他又能怎麼樣呢?
他一杯一杯地灌著酒。
忽然,他開口問道:“阿薑,姬潤當真放心將韓軍交給南梁王姬佐,將壽陵君景舍大人交給韶虎來對付麼?……他對此二人可有何評價?”
羋薑愣了愣,解釋道:“據我所知,『南梁王姬佐』,是我丈夫的三叔,似乎曾經是阻礙魏王的政敵,後來在內戰中戰敗,遭到流放,流放了十七年……”
暘城君熊拓聞言一愣,微微皺了皺眉。
對於魏王趙元偲,熊拓絕不陌生,那絕對不是一位心慈手軟的君王。
然而,作為曾經阻礙趙元偲成為魏國君主的姬佐,在挑起內亂且戰敗後,居然沒有被暗中賜死,隻是將其流放,更不可思議的是,流放十七年將其召回魏國後,又任命此人擔任『河內戰場』的魏軍主帥。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南梁王姬佐,那是魏王姬偲不舍得殺害的人才!
『看來似乎並非無名之輩啊……』
摸著下巴思忖了片刻,暘城君熊拓又問道:“那宋地那邊的魏軍主帥韶虎呢?”
羋薑聞言搖了搖頭,說道:“宋地的魏軍主帥,並非韶虎將軍,而是禹王姬佲。”
“啊?那又是誰?”暘城君熊拓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見此,羋薑簡單地解釋道:“是我丈夫的五叔,也是曾經擊敗了南梁王姬佐的人。”
『……』
聽聞此言,暘城君熊拓的麵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南梁王姬佐(趙元佐),一個曾經與魏王姬偲為敵,失敗後卻仍能存活下來,甚至搖身一變成為一方魏軍主帥的人物。
禹王姬佲(趙元佲),擊敗了南梁王姬佐的人。
皺了皺眉,暘城君熊拓詢問平輿君熊琥道:“阿琥,宋地戰場,壽陵君景舍大人的戰況如何?”
“勢如破竹。”熊琥在回答完後,又補充了一句:“但我並非聽說宋地那邊魏軍的主帥是什麼禹王姬佲,目前在指揮魏軍的,是韶虎。”
“韶虎將軍是禹王姬佲的宗衛長。”羋薑在旁插嘴道。
“……”暘城君熊拓愣了愣,隨即與熊琥對視一眼,隱隱感覺到有幾分陰謀的氣息。
良久,熊拓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說道:“看來壽陵君景舍大人的『勢如破竹』,恐怕並非如我等所見的那般簡單啊……”
“這也隻是猜測。”熊琥皺著眉頭說道:“景舍大人麾下有號稱百萬的楚東軍隊,縱使魏軍有什麼陰謀詭計,在百萬大軍麵前,恐怕……”
“但這足以讓我投下賭注。”眼眸中閃過一絲冷芒,暘城君熊拓低聲說道:“阿琥,你說我要不要賭一賭?熊吾是嫡子,而我是庶出,若無變故,除非王後那賤人身故,否則我想奪得王位,很難。……我在想,這是不是一個機會呢?萬一景舍大人慘敗、百萬楚東軍隊灰飛煙滅呢?到時候,楚東貴族憑借什麼反抗我的意誌?我將繼承叔父熊灝大人的遺誌……”
顯然是猜到了熊拓的打算,平輿君熊琥麵露駭然之色,下意識地咽了咽唾沫,悄聲說道:“萬一……萬一賭輸了呢?”
暘城君熊拓舔了舔嘴唇,沉聲說道:“若賭輸了,則你我失去所有,楚西繼續成為楚東的附庸;但若是賭贏了……王都壽郢,從此即是你我的居城!”
可能是因為賭注太大的關係,平輿君熊琥緊張地滿頭大汗,用衣袖擦拭著腦門的冷汗。
但熊琥必須承認,這的確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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