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照顧到兒子如今作為太子的麵子,沈淑妃猶豫了半響,終歸還是將「頑劣」二字咽了回去。
“娘您放心吧。”
在凝香宮吃了一些糕點填飽了肚子,趙弘潤晃晃悠悠在宮內閒逛著。
此時,宮內尚有巡邏駐守的商水軍士卒,瞧見這位殿下,紛紛迎上前來。
看到這幫人這麼沒規矩,高力、高和兩名小太監敢怒不敢言——太子殿下是隨隨便便就能靠近的麼?要不是看在這些人乃是太子殿下嫡係軍隊的士卒,他們早就叫禁衛把這些人抓起來了。
可讓高力、高和感到無語的是,自家太子殿下居然還跟那些兵卒有說有笑。
好不容易等這位太子殿下打發走了那隊商水軍士卒,小太監高力忍不住開口道:“太子殿下,咱們出來也有些時辰了,還是回垂拱殿吧……”
他此刻心裡很想說:哪怕您一整天就批閱九份奏章,您好歹也到垂拱殿去坐著呀!
結果,趙弘潤還是在宮內溜達了將近一個時辰,在臨近午時的時候,這才慢悠悠地回到了垂拱殿。
此時在垂拱殿內,當藺玉陽、與虞子啟、馮玉三人瞧見這位太子殿下慢悠悠地走進來時,直感覺心疲力乏——說好出去轉轉就回來,結果一轉就是一個上午。
天呐!這才是第二日啊!
“草擬的詔令,寫完了麼?”趙弘潤問道。
其實他這麼問,他隻不過是為了打破殿內沉悶的氣氛而已,畢竟他早已看到,藺玉陽、與虞子啟、馮玉三人麵前的案幾上,已經堆了一摞批閱好的奏章。
無聲地歎了口氣,藺玉陽站起身來,手捧一張紙來到趙弘潤麵前,正色說道:“太子殿下,這是草擬的詔令,您看看可有需要刪改的。”
趙弘潤接過那張紙瞧了幾眼,點點頭讚許道:“唔,很好,就按照這個,發布正式的詔令!”
聽聞此言,中書右丞馮玉小心翼翼地說道:“太子殿下,這麼大的事,您不請示一下陛下麼?”
“發吧發吧。”趙弘潤不耐煩地揮揮手道。
想了想,藺玉陽、與虞子啟、馮玉三人隻好照辦。
可即便沒有稟報於甘露殿,但在一炷香之內,於甘露殿養歇的魏天子,還是得悉了這份詔令的內容。
“總算是有點當太子的模樣了。”
在看到童憲呈上來的有關於那份詔令的內容後,魏天子點點頭讚許道。
畢竟相比較第一份「延後早朝」的詔令,這份詔令,才有那麼點「新太子上位」的架勢麼?
『至於這份詔令的內容嘛……』
魏天子捋著胡須琢磨著,權衡著其中的利弊。
其實在魏天子趙偲的父親趙慷的年代,朝廷的權力還是頗為龐大的,畢竟魏王趙慷雖然不能全然說是昏昧,但也賢明不到哪裡去,因此,當時的魏國其實是由朝廷代為治理。
但是等到趙偲上位後,出於某些原因,他便削弱了朝廷的權力,增強王權,使得王權淩駕於朝廷之上,逐漸使六部成為了執行府衙,隻擁有很少的決策權。
而舊太子弘譽則更甚一籌,仿佛是要將所有的權力都捏在手中。
可如今作為監國太子的趙潤,卻反其道而行,竟打算增強六部的職能,這讓魏天子不得不慎重。
相比較舊太子趙譽,太子趙潤的心,或者說胸襟,大到就連魏天子都自認不如,雖說這是因為後者底氣十足所致,但魏天子難免還是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當然是擔心王權旁落。
畢竟這份詔令,魏天子一眼就看出這是趙弘潤為了日後偷懶而鼓搗出來的,一位不抓權的上位者,難免會讓底下的人鑽空子。
不過就目前看來,這份詔令中的新製度,魏天子認為還是有一定的可取的。
當然,這隻是他的初步判斷,至於反映如何,還得看一段日子。
話說回來,魏天子倒不是擔心趙弘潤,畢竟以後者在魏國的威望與地位,除非是他或者趙弘潤自身,否則,還有誰能撼動後者的太子之位?
問題在於將來。
待幾十年之後,皇嫡孫趙衛,或者是趙衛的兒子、孫子,能否很好地平衡王權與朝廷的關係呢?——不得不說,魏天子趙偲也是想得很長遠。
『……但願彆給後代留下隱患。』
魏天子心中暗暗想道。
因為魏天子的默許,太子趙潤發布的詔令,很快就傳遍了朝廷,在朝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要知道,朝廷六部近幾十年來隻有削弱權柄的份,什麼時候增加過權力?
然而太子趙潤這份詔令,卻是要將朝廷六部從「執行者」變成「決策者」,哪怕隻是閹割版的決策者,且詔令中明確表示會有一個「內朝」管製著朝廷六部,但這依舊讓朝廷六部的官員們感到雀躍。
王權主動放下權力,這豈不是意味著士族要崛起了?
當然,也有一撮人對這件事持反對態度,比如宗府宗正趙元儼。
雖然說宗府當年設立是因為限製王權,但反過來說,它也是為了維護姬姓趙氏王權統治而存在的,而如今,王權主動放鬆權力,這意味著士族即將崛起。
而士族崛起,雖然對整個魏國利大於弊,但對於姬姓趙氏一族而言,卻未見得是什麼好事。
或許日後,雖然魏國依舊還是在姬趙氏王權的掌控下,但姬趙氏一族卻有可能被崛起的士族取而代之。『注:姬趙氏的王權,跟姬趙氏的宗族,這是兩回事。簡單說,宗族對王權負責,但王權對整個國家負責,而非隻是姬姓趙氏一族。』
『……或許有朝一日,縱使是我姬趙氏一族的子弟,恐怕也得通過科舉、軍功才能出仕……』
趙元儼暗自猜測道。
甚至於,他隱隱有所預感,這一天不會太遠。
待等到太子趙潤執掌朝廷的第三天,肅王府的幕僚介子鴟與溫崎從商水返回了大梁。
同時返回的,還有肅王妃羋薑——如今應該稱作太子妃——與幼子趙衛母子,以及蘇苒、楚楚母女,還有烏娜、羊舌杏等懷有身孕的女眷。
當來到肅王府門外,看到府門上方的匾額,已然從「肅王府」改成了「太子府」,介子鴟與溫崎頗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溫崎笑著說道:“哈哈,還真被你猜中了。”
原來,早在前一陣子趙弘潤暗中前來大梁的時候,介子鴟就已經在商水縣的肅王府收拾他那些書籍了。
當時溫崎看到後很是納悶,遂詢問介子鴟。
介子鴟遂開口解釋,說日後恐怕很難有機會再返回商水,而這些書籍是他辛辛苦苦收集、抄寫的,不舍得遺棄,因此,他準備全部帶到大梁去。
以溫崎的聰慧,豈會聽不出介子鴟話中的深意,他隻是覺得不可思議:像趙潤這麼疲懶的人,當真願意肩負太子儲君的職責?
於是,他倆私底下便打了一個賭。
結果很明顯,介子鴟賭贏了。
沒過不久,便有宗衛穆青親自回到府邸,找到了介子鴟與溫崎二人:“太子殿下著兩位即刻到垂拱殿。”
介子鴟與溫崎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趕緊沐浴更衣,待收拾妥當後,隨著宗衛穆青進入了皇宮,來到了垂拱殿。
待等介子鴟與溫崎來到垂拱殿時,此時殿內可不止藺玉陽、虞子啟、馮玉三位中書大臣,還有原兵部尚書徐貫、原戶部尚書李粱、以及禮部尚書杜宥三人。
此時,虞子啟正與李粱就有關於「賦稅」的一些問題爭論著,彼此誰也說服不了誰,爭得是麵紅耳赤,要不是身高九尺的禮部尚書杜宥在中間攔著,兩人恐怕就差挽袖子打起來了。
『……這是垂拱殿吧?』
介子鴟表情怪異地看了一眼溫崎,後者聳了聳肩。
想來他們也沒想到,第一次來到垂拱殿這個魏國發布政令的地方,居然會瞧見兩位大人險些互毆的一幕。
“喲,你們來了?”
瞧見了介子鴟與溫崎二人,趙弘潤站起身來,招招手將前者二人叫到跟前,對雙方介紹說道:“介子鴟、溫崎,這兩位是本王的幕僚,這邊,是藺玉陽藺大人、虞子啟虞大人、馮玉馮大人,以及徐貫徐大人、李粱李大人,還有杜宥杜大人……彼此都認識一下吧,日後就是同僚了。對了,介子與溫崎尚年輕,幾位大人多提攜提攜。”
“同僚?”介子鴟聞言很是驚訝,在經過趙弘潤的解釋後,他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們幾人,就是內朝暫定的大臣了。
彆說介子鴟與溫崎心中驚喜,就連徐貫、李粱、杜宥等人,對此事亦是頗為驚喜。
隻是……
“承蒙太子殿下器重,讓我內朝負責商議國事,那……殿下您呢?”就在所有人都歡喜的時候,藺玉陽幽幽問道。
“本王?”趙弘潤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信誓旦旦地說道:“本王有彆的……要事。”
『……』
殿內諸人對視一眼,眼眸中或少或少閃過幾絲不信之色。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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