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子潤那是什麼人?那是魏國未來的王,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出一位的雄主,就算韓國這次哪怕拚著元氣大傷除掉了魏公子潤,甚至是打輸了這場戰爭,讓魏國奪取了中原霸主的桂冠,韓國還有未來,可魏國呢,魏國還有能代替魏公子潤的雄主麼?
更要緊的是,魏公子潤乃是魏國已經確定將來必定繼承王位的儲君,因此一旦魏公子潤亡故於這場戰爭,魏國的處境就會變得很尷尬,因為魏公子潤的嫡長子趙衛還不到兩歲,到時候,魏王趙偲立何人為儲?
是魏公子潤的幼子趙衛?還是說魏公子潤的兄弟們?
若是立前者還好,若是立後者,楚國的暘城君熊拓,很有可能介入魏國的立儲,為他妹妹羋薑母子撐腰,到時候,魏國可能將迎來第二次因為王儲問題而導致的內亂,到那時候,縱使魏國已奪得了中原霸主的地位,又能維持多久?
對於蕩陰侯韓陽的觀念,釐侯韓武深以為然,他在想了想後問道:“若是我等將計就計,故意將魏公子潤的兵馬誘入腹地,四麵包夾,是否有機會將其鏟除?”
“釐侯有意從河內撤兵?”蕩陰侯韓陽想了想,皺眉說道:“據我所知,此番魏國在河內的主帥乃是南梁王趙佐,我與他幾次打過交道,此人擅長詭道,且直覺過人,若從河內撤兵,唯恐被他看穿了意圖。”說著,他對韓武解釋道:“若要伏擊魏公子潤,那就一定要快,否則,待等魏軍反應過來,可就錯失機會了。”
韓武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此後,釐侯韓武與蕩陰侯韓陽又商議了足足兩個時辰,這才告辭離去。
而待等釐侯韓武離開之後,蕩陰侯韓陽滿麵紅光地將他前一陣子封存的兵刃甲胄又翻了出來,因為他已被釐侯韓武任命為「伏擊魏公子潤」的副帥——主帥當然是釐侯韓武,這麼大的事,釐侯韓武肯定要親自出馬才能放心。
九月十一日,魏國太子趙潤率領鄢陵軍與商水軍,悄然從滄亭渡河,進入了韓國境內,確切地說,是韓國的邯鄲郡與巨鹿郡的交界處。
此時,商水軍副將翟璜出言對趙弘潤建議道:“殿下,我軍已進入韓國境內,為恐韓國得悉我軍的意圖,末將以為,我軍當晝伏夜行,儘量避免被韓軍得悉行蹤。”
事實上,翟璜說得也沒錯,但趙弘潤卻搖了搖頭,笑著說道:“藏匿行蹤是不錯,可我鄢陵、商水兩支軍隊有十萬之眾,怎麼可能藏得住?除非韓人個個都是瞎子。”說罷,他正色說道:“縱使此刻被韓國得悉我軍的意圖,韓國也來不及調集兵馬回援,既然如此,我軍何必遮遮掩掩?與其像你所言的那般晝伏夜行,倒不如亮明旗號,徑直殺奔邯鄲!”
翟璜、屈塍、晏墨等魏將們想了想,覺得趙弘潤的觀點確實有道理。
隻是這樣的話,就不能算是偷襲了吧?哪有這麼光明正大的?
不得不說趙弘潤猜得絲毫沒錯,韓人又不是瞎子,豈會看不到這十萬魏軍浩浩蕩蕩地出現在韓國的境內?
事實上,就在趙弘潤麾下十萬魏軍渡過大河後不到半日工夫,此時督帥水軍部署在宿胥口的巨鹿守燕縐,便得知了「十萬魏軍侵入後方」的消息。
隻不過這個時候,釐侯韓武的緊急命令已經送到前線的諸位韓國將領們,因此,巨鹿守燕縐並沒有提前率領船隊趕回去罷了。
而如今,得知魏公子潤已率領鄢陵軍、商水軍這兩支魏軍渡過大河,巨鹿守燕縐這才慢悠悠率領一半的水軍返回巨鹿,準備截斷魏公子潤的歸路。
兩日後,趙弘潤率領十萬魏軍逼近韓國的「館陶」。
為了加緊速度,魏軍甚至沒有去理睬他們路經的幾座小縣。
從鳥瞰看,韓國王都邯鄲就在館陶的西邊,且兩城的直線距離僅僅隻有一百三四十裡左右,因此不誇張地說,若被魏軍拿下館陶,邯鄲就要麵臨巨大的威脅。
然而這個時候,反而是趙弘潤感覺有點不對勁。
在他看來,他麾下十萬魏軍的行蹤,那是不可能藏掖著住的,並且他此前也並未想過要藏匿行蹤,在這種情況下,邯鄲有可能不知他以及他麾下十萬魏軍的存在麼?
然而迄今為止,韓國還未派任何一支軍隊前來阻擊,這在趙弘潤看來是幾乎不可能的——縱使這個時候韓國已將主力軍全部派到了河西郡,也必定會緊急征募一支軍隊,前來阻擊,而不是放任他們魏軍長驅直入。
除非,這是韓國的誘敵之計。
『……被看穿了麼?』
遠遠看著已隱隱能夠看到幾分輪廓的「館陶」,趙弘潤坐在馬上,伸手抓了抓頭發。
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這話確實是至理名言,當初趙弘潤想得很好,故意率軍征討宋郡,在誘使韓國趁機對他魏國宣戰的同時,還能有機會偷襲韓國的腹地。
而如今看韓國的反應,趙弘潤覺得他這次想要偷襲邯鄲的計劃很有可能是已經泡湯了,甚至於,可能這會兒他的後路都已經被韓軍給截斷了。
『這可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了……』
趙弘潤暗暗嘀咕了一句。
“殿下,怎麼了?”宗衛長呂牧似乎看出了自家殿下的異常,小聲詢問道。
由於在眾目睽睽之下,趙弘潤沒敢將心中的判斷說出口。
他該怎麼說?難道說他判斷失誤,韓國可能在前麵布置好了陷阱等他跳進去?
倘若他果真這麼說,相信就算鄢陵、商水兩軍皆是精銳,士卒們的士氣也會有所影響。
是故,他笑著說道:“本宮是在想,打不打這個館陶呢?還是說,打另外一塊地方?”
聽著他那仿佛根本不將韓國放在眼裡的語氣,附近的魏軍兵將們哈哈大笑,唯有屈塍、晏墨、翟璜、孫叔軻等幾位將軍,從趙弘潤的話中聽出了幾絲不對勁。
要知道,打館陶,繼而進兵韓國王都邯鄲,這是他們此前製定的戰略,哪有在毫無原因的情況下突然改變策略的道理?
在當晚大軍歇整的時候,屈塍、晏墨、翟璜、孫叔軻等幾名將領私下找到了趙弘潤,詢問緣由。
此時,趙弘潤這才神色嚴肅地解釋道:“我軍自渡河後,迄今為止沒有遭到任何一支韓軍的阻擊,此事不合常理,我懷疑,韓國很有可能在館陶一帶設下了埋伏,就等著我軍自投羅網。”
聽聞此言,屈塍、晏墨、翟璜、孫叔軻幾人麵麵相覷。
對於眼前這位太子殿下的判斷,他們還是頗為信賴的,並且,正如這位太子殿下所言,他們十萬魏軍浩浩蕩蕩地侵入韓國境內,可至今為止並沒有任何一支韓國軍隊前來阻擊,這的確說不過去。
“殿下的意思是撤兵?”翟璜在沉思後說道。
趙弘潤搖了搖頭,隨即,附耳對諸將低聲說了幾句,隻聽得屈塍、晏墨、翟璜、孫叔軻四人眼睛發亮。
次日,魏軍一改前幾日的行動,非但沒有繼續向「館陶」前進,反而徐徐後退,擺出了準備攻打莘縣、陽穀等附近幾座小縣的架勢。
對此,鄢陵軍、商水軍麾下的士卒們感到十分意外,畢竟前幾日的指令,可不是這樣的。
不過對於魏卒而言,隻要有仗打,打哪裡都一樣,因此,魏軍上下並無異議。
但是魏軍的這個舉動,落到了釐侯韓武等人眼中,就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期間,蕩陰侯韓陽對釐侯韓武說道:“魏公子潤棄攻館陶而取莘縣、陽穀,很有可能是察覺到了什麼,在試探我國的反應。釐侯千萬不可中計,否則前功儘棄,錯失大好機會。”
釐侯韓武點點頭,聽取了蕩陰侯韓陽的建議,依舊按兵不動。
反正在他看來,巨鹿守燕縐的船隊此時已陳兵大河之上,截斷了魏公子潤這十萬魏軍的歸路,這隻煮熟的鴨子,難道還能飛了不成?
而事實,果真如此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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