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爾跟著克勞騎士大搖大擺的穿過無人阻攔的關卡城門。
說無人阻攔不準確,正確的來說,甚至關卡這邊還擋住了想要一大早出城的商隊,並且還專門派出了幾名一臉掐媚樣子的兵油子,身上沒有武裝,引導著基爾他們穿行過關卡大門。
關卡北門內,聚集了許多過來看熱鬨的居民與商人。
那些人對著基爾他們指指點點,並且就肯德爾城鎮衛兵和民兵,與冰汛關這裡的士兵們進行對比。結果不言而喻,關卡的士兵站姿歪歪扭扭,地位稍微高一些的小隊長開始,那些人的肚子就越圓滾滾,不知道吸了多少往來的商旅油水。
而一些負責收稅的稅官也跟著鄙視關卡內的這些士兵。
覺得如果收稅的輔助士兵們都有克勞騎士手下的這樣精銳,那就更好一些。他手下的那些關卡士兵早就跟關卡內的各個商家沆瀣一氣,除了能在城門這裡收些稅金之外,關卡內的各項稅收他根本就收不上來。
每次出去找店家收稅,都被手下的士兵們提前提醒,導致要麼看著空蕩蕩的庫房,要麼就是看著一看就知道全是假賬的,用來糊弄他的假賬本。
彆指望稅官能讓那些士兵去仔細搜查各個商家的庫房,也不可能找到,哪怕沒搬乾淨的貨物就放在那,那些士兵都當做沒看到。
克勞騎士騎在馬上衝一些認識的大商人打著招呼,多虧了這些大商人的支持,他才能每年派出訓練的民兵過來剿滅盜匪。
相比於隻是看熱鬨的普通民眾或者消息不靈通的小商隊,這些大商人大都聽說了此次肯德爾郡出兵,到底是到哪裡打仗。
“騎士大人,不知道此次男爵出兵,我們能否也跟在隊伍後麵,捎帶我們一程?”路旁邊,一名穿著繁複華麗的大胖商人高聲詢問騎士。
克勞騎士並沒有當做沒聽見,他衝那人點點頭“弗洛閣下,這件事你還是跟男爵大人商量一下吧。他就在後麵的隊伍中,等一下就過來了。”
“那好,我去問問他。不過我得趕緊安排人手準備一下。”說完,他就不顧周圍的人圍觀,直接大聲叫來自己的手下,讓那些人準備商隊,打算跟在這股軍隊身後,蹭一下軍隊行軍所帶來的威懾力與安全感。
以往需要大批量運送商品貨物時,都得糾集起大量的其他商隊,大家一起雇傭傭兵或者打手來一路看護,並且還得將更多的錢幣給商路上各處的關卡交過境稅,或者進行賄賂。
不交過境稅也可以,但那就得繞行開安全的商路,走不那麼安全的地方過境。在山林中發生什麼情況,都會出現。
如今碰到這件事,如果跟軍隊的主人肯德爾男爵說好,畫上少量的錢,或者軍隊的沿途補給,就肯定能剩下大量的費用。
不用雇傭那麼多人手,也可以借著這個軍隊的後勤身份,免去或者大幅減少所要交的稅。
這名大商人越想越激動,覺得不趕上這件事,賺上這筆錢,那就虧大了。
踮起腳尖,他遙遙的望向關卡北門,迫不及待的想要麵見肯德爾男爵了。他跟男爵在行省都城也是朋友,很熟悉,這點事情肯定沒問題。
冰汛關進入春季天熱後,原本冬季凍硬的泥巴地麵此時已經變得又軟又惡心。
前些日子的連綿細雨就像是給一鍋已經快燒乾的濃湯又添了碗水,關卡內的地麵又變回了老樣子。
當然,那都是關卡內偏僻地方的事情,作為關卡主道,南北的這條路則是由財富之神教會聯合各個大商人一起組織捐款用采石場中昂貴的長條石豎著嵌在地麵上的。
除了主道是石頭地麵,一些人們常走的地方也用木灰和炭渣混合了冰汛關的爛泥路,製作成了一種勉強能看能走的道路。
更偏僻一些的地方,則就是真正的爛路了。
這兩天日光正勝,陽光一照,就變得又爛又臭。整個關卡內部都非常不好聞。
幸好旁邊就是肯德爾河,河水帶來的涼爽水汽總是能帶走關卡內的汙穢臭氣。哪怕人們還在不斷的產生更多的汙穢物。
克勞騎士抽抽鼻子,向跟在他身邊的基爾吐槽一句“瞧瞧著股味道,這就是為什麼我不喜歡這裡的原因之一了。”
基爾也是,他掏出了一塊乾淨的軟布,裹著口鼻,然後將頭盔帶上,放下麵甲卡住。
有了這一道阻隔,那股讓基爾反胃的味道終於淡了許多。他沒想到,原來春季的冰汛關會是這個味道。虧他蠻喜歡這裡的。
“那些有錢人。”基爾指指路旁或者各個店鋪窗口的穿戴鮮豔華麗商人“他們就不覺得這裡味道難聞嗎?冬天還好,這要是到了夏天,那還能住人?”
克勞騎士哈哈笑了一下“年輕人,你還是看扁了人們為了財富的忍受能力。如果說在這個混亂汙穢的地方做生意,能比乾乾淨淨的地方多賺一倍的錢。你會怎麼想?怎麼做?”
看基爾滿臉猶豫之色,他輕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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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還是受不了。”基爾考慮了之後回答。
“哦,出乎我的預料。那麼基爾,你覺得活在這世界上,什麼最重要呢?”
“地位?財富?權勢?欲望?家族?”克勞騎士一邊直直的順著關卡主路走著,一邊問向基爾。
他其實不怎麼在意這點的,畢竟他看過太多的人為了這些事情而追求力量,力量隻是工具罷了,或許是非常少一些人的目的,但就他這一生所看,絕大多數的人都隻是將這份力量當做了完成目的的工具。
但沒想到基爾搖了搖頭“都不是,我覺得這個世界這麼大,肯定會很有趣。沒有足夠的力量,估計很難走多遠。”
定定的看了看基爾,克勞騎士沉默了一下,隨後搖搖頭“或許吧,不過你還年輕,過上些年,你再問問你自己,我相信你會有不同的回答的。”
基爾慢慢的牽著馬匹的韁繩,瞟了高大的克勞騎士一眼,扁了扁嘴。他又不是真正的異世界人,土地、財富、權勢這些東西雖然在哪裡都很美妙,但並非一個異界來客最關心的東西。
他看似已經融入了這個落後又不可思議的世界,但其實從根源上看,他卻從來沒把自己當做一個這裡的人。
他叫趙吉,這點他一直記得。
前鋒隊伍路過關卡中心的時候,關卡的一些主要管理人員都聚集在此處,遠遠的就邀請克勞騎士去這裡最好的旅館坐坐,他們已經包下了這個豪華旅館的一間餐廳,正等著招待克勞騎士與肯德爾男爵這些領主。
但克勞騎士甚至連戰馬都未下,隻是衝他們揚了揚手,便不顧他們的挽留,帶人離開了這裡。
“那幫家夥還真把自己當做了這裡的主人。基爾,你說我未來有一天該把他們怎麼辦?”
克勞騎士語含諷刺,小聲的跟基爾說著話。
從昨天他就感覺他們這些人之間不對付的基爾思考了一下“嗯,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的話,不如將他們關在籠子裡,掛在主路的高處?”
“哈哈,給他們吃的東西嗎?”
克勞騎士覺得好笑,便也順著說下去。
“當然,不僅要給吃的,還要好吃好喝的供著。隻是,不能給他們穿衣服,就掛在高處,上麵的他們能看到底下的人,底下的人也能清晰的看到被關著的他們。我覺得這麼搞,應該很有意思。”
基爾聳聳肩,嘴裡亂七八糟的說著這種話。
他哪裡知道,這些話後來害慘了這幫人。這些人在很久之後,都成了冰汛關的民眾們餐桌上說笑時活躍氣氛的笑話。
克勞騎士聽了基爾的話,也覺得好笑,雖然看著沒什麼,但這個想法卻長久的留在了他的記憶之中。
未來的某一天,會派上用場。
隊伍路過道路旁的財富之神教會時,克勞騎士在馬上衝著教會鄭重的施了一禮。因為他知道,冰汛關真正說話又用的,不是關卡南北城牆上的懶散士兵,也不是關卡內穿著華服的大商人,更不是剛才那些把自己當做主人的大貴族的狗腿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