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憤之下,何洲忘了軍中新頒布的軍法,大步走到那戶人家,一腳就踢開了遮掩的屋門。
屋中幾人衣衫襤褸的縮在牆角。
何洲等士卒氣憤不想賣力,屋裡的百姓又何嘗樂意?
他們見了官兵都犯怵,好多都是被這些官軍劫掠後如牛馬般驅趕出了家鄉,哪敢讓這些刀口舔血的凶神替他們乾活。
但是裡魁又說是這群官軍的主官安排的,他們不敢有異議。
外頭官軍乾活打泥磚,屋裡頭他們一家子人瑟瑟發抖的窩在牆角,將家中豆蔻年華的女兒藏在最裡邊。
何洲踹門闖入,這家男主人第一時間張手護在了妻小麵前,彎膝跪了下去。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男主人的頭磕在泥地上,梆梆作響。
丁吏在何洲丟下工具時還沒反應過來,等他一腳踢開了門才暗道不好,急忙快走兩步,死死拽住了他。
“你小子,想死嗎?”丁吏抓著他的胳膊,沒有大聲聲張,“你忘了軍法?”
“趙都尉平日和善,但是執法無情,你忘了?”丁吏使勁壓低了聲音,“再說你瞧他們的衣裳,能這大雪天在外頭乾活嗎?”
趙雲上任不是沒有刺頭找茬,他一個人在校場,步戰馬戰射箭,挨個接受挑戰,是真真正正用實力打服這支隊伍的。
趙雲頒布的軍令具備十足的威懾力,隻是時日尚短,還沒能讓這些老兵油子有個深刻的記憶。
何洲本也隻是一時不忿。
聽了丁吏的話,他知分寸,環視一周,心生退意。
“快起來!”丁吏嗬斥了一聲還在磕頭的主人家,同時拽著何洲就欲退出門外。
卻見何洲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的看著這戶人家,藏在最裡麵那個豆蔻年華的少女。
那女孩怯生生的躲在娘親的身後,多好看倒說不上,骨瘦如柴蓬頭垢麵的,但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卻叫何洲突然想起了家鄉那個鄰舍的姑娘。
他參軍多年,也不知那姑娘嫁了何人。
想著何洲往前跨了一步。
直嚇得那戶人家鵪鶉一般縮在一團。
女孩的娘親眼見何洲直勾勾的盯著,猶豫一瞬,終是一咬牙將她護在身後的女孩拽了出來,直直的推向何洲。
“軍爺既喜歡我女兒,便獻予軍爺了!”滿臉蒼老的婦人角色轉變極快,幾息之前她還是女兒的保護者,幾息之後就果斷的舍棄了女孩。
並非女孩不是她的心頭肉,不愛便不會護著她,可是這亂世教會人一個殘酷的法則,若是學不會舍棄,舉家傾覆便在眼前。
男人和婦人雙目血紅的重新張開雙臂護在了其他幾個年幼的兒女前麵。
那個被娘親推出來的女孩茫然的站在屋子裡,一頭是何洲丁吏,一頭是護著弟妹的爹娘,她赤著凍得青紫皸裂的腳站在中間,不知往哪邊走。
求助的望著娘親,見娘親雙目含淚的向她搖頭,女孩隻覺得自己像是赤身站在雪地中,絲絲寒氣像蛇一樣順著脊梁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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