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紅色紮在祁故的眼裡,心底,他呆滯地看著娟娟吞噬王香秀的魂魄,不知過了多久,他覺得應該不算太久,畢竟王香秀的魂魄還未被完全吞噬……祁故取出放在書包夾層裡,畫得不甚漂亮的符籙,一打十二張符籙同時甩出去,飛舞著將娟娟團團圍住。
娟娟眼眸猩紅,滿是流淌的恨意,終於鬆開了揪著王香秀魂魄的利爪,朝著祁故襲來。
祁故側身躲過娟娟的攻擊,又將一張明黃色的符籙拍在她後背上,喚起對方一絲神智“怎麼會這樣?”
祁故不可置信地問娟娟。
明明他已經找到了解決的方法,或許……或許隻要他早到幾分鐘,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如果他能再跑得快一點就好了。
可是沒有或許,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王香秀死了,魂魄也變得不全,娟娟沾染鮮血,成為了厲鬼,而地上的那個男人更是死得魂飛魄散。
娟娟猩紅的眼眸漸漸恢複清明,但當她看見地上是她爸爸的男人的屍體時,神色卻沒有半分後悔。
娟娟死後,王香秀的丈夫不知道是出於害怕,亦或者是眼不見為淨的心態,連著數日都沒怎麼回過家,一直住在朋友家裡。
直到娟娟頭七過後,王香秀的丈夫才開始增加了回家的頻率。
一開始,他還因為王香秀失去了女兒而收斂幾分,有那麼幾天沒再打過她,但那點憐憫很快就消失了。
小屋子又開始時不時發出打砸碰撞聲,女人的痛嘶聲,男人的辱罵聲。娟娟即便被困在溝渠裡無法上岸時,也一直盯著家裡的小門,並不全部因為她思念王香秀——也因為她擔心王香秀又被打得鼻青臉腫。
娟娟其實很討厭爸爸,每一次爸爸回家,都會發出巨大的噪音,把媽媽好不容易收拾乾淨的家攪亂,還會扯著媽媽的頭發,把她的頭按在地上撞。
最開始的時候,娟娟想要阻止,被爸爸推了個屁股蹲,疼得好幾天都走不利索路,於是王香秀就吸取了教訓,每次丈夫一回家,就把娟娟關在房間裡,不讓她再出來。
娟娟是個有缺陷的孩子,受了傷,連自己哪裡疼,怎麼個疼法都不見得能說清楚,王香秀怎麼能讓她擋在自己前麵。
每一次,娟娟就透過門上的小縫隙偷看外麵的情形。
一直看到爸爸打的沒勁了離開,然後媽媽頭發散亂鼻青臉腫地在外麵整理好自己,穿好淩亂的衣服,梳好頭發,假裝無事發生。
娟娟每次都覺得這時候的媽媽比自己更像一個彆人口中所說的“傻子”。
畢竟媽媽的臉上滿是青紫,皮肉高高腫起,沒人會看不出她受了傷的。
那樣的日子,娟娟和王香秀一起過了很久很久。
娟娟直覺這是不對的,應該被阻止的,這是笨蛋都明白的道理。
可她每一次都隻能束手旁觀,毫無辦法。
好在,她死了。
死後的娟娟依舊度過了一段無力幫助王香秀反抗的時光,那段時間裡,她趴在溝渠裡,每天都害怕爸爸會回家。
在她的印象裡,爸爸回家就等於媽媽受傷。
而她現在甚至無法離開這道溝渠,無法得知裡麵的任何情況。
無力一點點在她心底積累,難以化解,母親的慘叫是種在女兒心裡的毒藥。
終於有一天,當那個男人再一次出現在家門外,而房間裡沒多久就又傳來了熟悉的打砸聲時,娟娟長發飄散著,一雙眼眸逐漸被染得血紅,一步,兩步……她從汙穢的溝渠裡爬了出來,四腳並用地朝著那間無數次鎖住她媽媽的慘叫哀嚎的房間爬去。
她用尖銳的牙齒咬斷了男人的脖頸,用利爪扯斷男人的四肢,她終於能夠保護媽媽……保護媽媽……娟娟覺得四麵八方都是危險,眼眸越發血紅的她因為殺戮而失控,她想,如果要保護媽媽,最好的辦法應該是讓她徹底與自己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