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夢梨雲已經很努力地照顧養母,每天下午都給她熬那苦澀的中藥,照顧她的起居,但養母的身體還是越來越差。
終於有一天,養母拒絕了喝藥。
“……我不想喝了。”養母推開送到嘴邊的湯藥,搖頭道。
“為什麼?喝了藥身體才能——”
“梨雲,你知道的。”養母微微一笑,搖了搖頭,笑容透露著疲憊,“這藥太苦了,我不想再喝了。”
夢梨雲端著藥碗,聽到這話,手指一緊。
“我不想再喝這麼苦的藥了。”
夢梨雲與老祁坐了一個晚上,最終決定遵從養母的決定,不再給她煲藥。
“……爹,你和我娘有沒有後悔養過我啊?”
又是一個寧靜的夜晚,夢梨雲望著天上的月亮,問坐在旁邊剝豆子的老祁道。
“為什麼會這麼想?”老祁手指一頓,看向她。
“因為我覺得我完全沒有儘到子女的孝心和義務啊。”夢梨雲往後仰著,眼睛直直盯著天空,“你們養了我那麼多年,我卻十幾年也沒回來一次,再回來卻已經這個樣子了……你們也不怎麼需要我了。”
“怎麼會?”老祁摸摸她的頭,看著她,“我們怎麼會不需要你呢?”
“因為……”夢梨雲張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嘴唇無意識撅起,又有些想哭了。
“你這幾年也過的不容易啊。”老祁歎了口氣,“那個男人都和我說了,你們這幾年。”
夢梨雲一愣,看向他。
“你騙你娘和我說這幾年沒有遇到過危險,但那個男人都告訴我了。”老祁看看她,“我光是聽著你這些年的經曆都覺得害怕,更何況是身處其境的你呢?”
夢梨雲張張嘴“我——”
“不要對自己太嚴格了,梨雲。人總會有到達極限的時候。我們都是普通人,和那些修士是沒有辦法比的。”
老祁說著,笑了下“都會有力所不能及的時候。大多時候,我們這些普通人,能認清自己,過好這一輩子,就算最好了。”
夢梨雲聽著老祁的話,沒有吭聲。
“我和你娘當初收養你,並不是為了讓你給我們養老送終。”老祁望著夜空,想到什麼,笑了笑,“當時我們看到被那個男人牽著的你,隻覺得這小姑娘真小啊,白白淨淨,又柔柔弱弱的,就是眼睛沒什麼神采。”
“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做一個合格的父母,隻是想著,能讓你快快樂樂地過完一輩子,就算成功了。”
老祁笑著,看著她“所以,無論你做什麼,隻要你過得開心、快樂,我們也就滿足了。”
夢梨雲望著老祁那蒼老而明亮的眼睛,許久沒有開口。
“……所以,不要想那麼多了。”老祁站起身,摸了摸她的頭頂,“放心好了,我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養你。”
“恰恰相反,看到你如今這副模樣,我們打心眼裡感到開心。”
“早點睡吧。”
老祁說完,進了屋。
夢梨雲靜靜地坐在院子裡,望著天空,腳邊趴著的瘦狗將下巴放在她的腳上——這兩天經過她不斷的投喂,他們已經混的不能再熟了。
腳邊的狗抬起身子,似乎感覺到她的異樣,將頭靠過來放在她的膝蓋上,眼巴巴地看著她。
夢梨雲摸了摸它的腦袋,感受到手下溫暖柔順的毛發,笑了下。
這一笑,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夢梨雲嘴唇撇起,淚眼婆娑地盯著它看了片刻,嗓中不自覺發出一道尖細微弱的嗚咽。
“……嗚——”
夢梨雲摟抱住它,將頭埋到它那纖細的背上。
……
出人意料的是,在斷了藥後,養母的精氣神反而逐漸好了起來。
夢梨雲並沒有感到開心,反而有些擔憂。
於是她借了輛同村的牛車,帶著養母去了城裡,看了大夫。大夫在把完脈觀望完後將養母支走,一臉沉重地衝她搖了搖頭。
夢梨雲早就做好了最差的準備,這個結果並不出她預料,隻是心中還是不自覺地沉了下,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回家的路上,夢梨雲拉著笑和養母說了很多,告訴她沒什麼大事。但養母隻是用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看著她,不置可否。
夢梨雲沒什麼彆的想法,隻想著留在這裡給養父母養老送終,而後再去想後麵的事。
這天,夢梨雲如往常一樣,陪養母在庭院裡曬完太陽聊完天,去廚房將飯菜做好,準備給養父送過去。
夢梨雲將飯菜放到餐盒中,剛準備出門,突然感覺到有什麼不對,猛地衝了出去,麵前的一幕讓她瞬時紅了眼眶。
一個身穿金絲月袍的男人立身站在養母麵前,手持長劍架到她的頸上,聽到身後的動靜,向她看來。
夢梨雲並不認識他,見此情形怒道“你是什麼人?!”
那男人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這傲慢的德行讓夢梨雲感到些許眼熟。
突然,夢梨雲側身一躲,躲過了後方襲來的長刀。幾個地痞無賴打扮的男人大馬金刀地從大門闖了進來,身上刀上染著刺眼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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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梨雲盯著他身上的血,心裡倏地升起抹不祥的預感。
“梟在哪兒?”
那手持長劍的男人開口問道。
夢梨雲一愣,轉頭看向他。
“梟是什麼?我不知道,你把我娘放開!”
夢梨雲皺緊眉頭,怒喝道。
男人冷冷看著她,並不買她的賬,劍刃在養母的頸上劃出一道血痕。
“再問一遍,梟在哪兒?”
“你他媽再敢動一下?!”夢梨雲握緊了拳,見狀氣的近乎要瘋掉,眼中戾氣彌漫,殺氣騰騰地看著她。
“你還沒這樣的本事。”男人顯然對她這威脅不屑一顧。身後再次傳來聲響,夢梨雲再次躲過無賴的攻擊,反手一拳打在他麵門,將他擊倒在地。
見同伴倒下,幾人紛紛上前要打。夢梨雲靈活躲過幾人的攻擊,手上沒有武器,隻能將其統統擊倒。
就在即將解決最後一人時,身後突然傳出養母的呼喊。
“小心!”
夢梨雲還沒來得及反應,身上傳來強烈的束縛感。一道發著金光的繩索不知不覺靠近了她,將她死死鎖住勒倒在地上。
夢梨雲還想掙紮,卻發現這繩索像是有自我意識一樣,掙紮的越厲害它越緊,於是又想縮骨掙脫,這繩索卻像狗皮膏藥一般,死死纏著她。
她想用縮骨掙脫,卻發現這繩索直接跟著自己的大小變化。
就在夢梨雲嘗試掙紮時,身邊的無賴趁機一腳踹到她的臉上。夢梨雲猝不及防,臉上猛地一麻,隨後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鐵鏽味在嘴裡彌漫。
“我沒心情和你們這些凡人胡鬨,梟在哪兒?”
倒地的幾人見狀,圍過來剛想跟著踹幾腳,聽到男人的話,不由停了下來。
夢梨雲死死盯著他,一隻眼被踹的出了血,滿眼血絲,咬著牙沒回答。
那男人皺起了眉,似乎有些煩躁。
“所以說你們這種凡人就是麻煩。你喜歡他的吧?但他卻對你愛搭不睬,光看結果就知道了,能把跟了自己數十年的女人扔到這麼一個名不經傳的山村,你在他心裡也不過如此。”
“對於這樣一個男人,你竟然想著維護?”
男人說著,劍刃又深了些。
“我再問一遍,梟在哪兒?”
夢梨雲眼瞳深的發紫,她仰起頭,盯著男人的打扮,突然,一道驚雷從腦中閃過。
他和多年前在燕鷹山寨出現的仙家打扮一模一樣。
明白了什麼,夢梨雲抬著頭,拚命地往上看,卻隻能看到男人腰間的令牌花紋。因為焦急,止不住地喘著粗氣。
如果告訴他們,他們真的會放過養母嗎?
夢梨雲想到多年前那兩人的德行,內心是不信的,然而看看他手上的養母,糾結地咬死了牙。
怎麼辦……
夢梨雲目光帶著不忍,閉了閉眼。
哪怕隻有不到一成的可能……
這家夥應該不是梟的對手……
所以——
“梨雲。”
一聲輕喚打斷了她的思考。
猶如一捧清水灑在腦中,夢梨雲猛然抬頭,懵懂地看向養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