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說法類似於潛規則,因此道濟吞食這等肉類,隻能說是影響不好,而不能說他因為吃肉犯戒多嚴重。
明白這一點的法海,指出道濟的問題“你這肉,雖屬五淨,但凡夫俗子並不能明白其中關鍵,若有人冒然模仿你的行為,隻會墜入魔道。如此行事,實在是有失我等教化眾生之念。”
道濟笑道“已經有禪師和諸位大德做那寶相莊嚴之態,於前指引眾生,貧僧隻是一俗人,便取個巧,借此點化頑愚,有何不好?”
法海聞言,取出缽盂,輕聲道“也罷,這事你我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暫且放在一邊不談?我且問你,為什麼見到邪魔外道,餓鬼冤魂,殘害其他陰魂,也不出手阻攔救度?”
最後一句,法海之聲好似雷霆炸響,震的四周黑水激蕩,手中缽盂高高舉起,一道道霸道的金光迸濺而出。
道濟笑了笑,並不阻攔,而船尾撐船的人見狀,敲了敲船身,放在小舟前端的青燈放出幽幽的光輝,籠罩四周,壓下翻滾的黑水,穩固船身,同時攔下缽盂放出的佛光。
不過,法海這一動作,倒也將另外兩個鬼暴露了出來。
其中一個身穿麻衣,麵容乾瘦,四肢隻剩下皮包骨,肚子卻高高隆起的小男孩,他一雙眼眸連點兒活氣都沒有,好似一潭死水,深幽、空洞、可怕。
法海用缽盂罩向他的時候,他也隻是抬起頭看了一眼,便低下頭,舔舐一根帶著些許肉末,滲著鮮血的骨頭。
那骨頭的主人則是一個少年,他同樣很瘦,看上去似乎忍受了很久的饑餓,原本應該頗為清秀的臉頰上看不到一點肉,大且凸出的眼睛和高高隆起的顴骨讓他看上去有些可怕。
但他的眼睛卻非常的明亮,透露出一絲絲欣慰和喜悅的笑意。
若不看他脖子以下,這少年給人的感覺也就是一個性格開朗,但生活窘迫,性格有些怪異的孩子。
可你若是看他脖子下方,便會見到一副被掏空的身體,那孩童舔舐的骨頭,真是他的胸骨。
法海見狀,手中缽盂下壓,佛光越發醇厚,但清輝依舊,不受影響。至於那男孩則像是看不到法海一樣,伸出枯瘦的手,放在男孩的頭上,輕聲道“不要怕,不要怕,慢點吃,隻要你不去傷害彆人,都還有的……”
說著,少年吸收了點周圍的陰氣,殘破的身體開始再次修複起來,而新生的血肉刺激著男孩的意識,他空洞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絲絲的渴望。但最後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強忍著不去吞噬,隻是咬破自己的下唇,舔舐起其中的鮮血。
看到這一幕的法海皺緊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手中的缽盂卻放下,坐在道濟的身邊,看著那兩個孩子。
小舟繼續前行,法海這才發現這輕舟並非單純在黑水之上擺渡,偶爾也會去人間,將一些亡魂帶下來。
在這個時候,少年會將男孩喂飽,修複自身,撐著高高隆起的肚子,站在船頭,驅趕那些還沒死透的生魂。
“快滾啊!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又不是活不下去,你來這乾什麼?笑話我嗎?給老子滾出去啊!”
“彆再上來了,再上來,你就走不了了!”
伴隨著沙啞的怒吼,少年會拿起一切東西,驅逐他們,而其他亡魂也是頗為畏懼他。
時間一天天過去,法海看著那少年不斷生出自己的血肉,喂食著那個男孩,空閒也會驅趕那些生魂。通過少年不斷告訴男孩,再餓也不能夠吃其他人的話語,法海心中隱約有一些猜測。
他詢問了一下道濟,道濟回答道“我比你來的早一些,知道一些內情。現在人間太亂,那男孩本身也是一個生魂,隻是家裡人都死了,他又年齡太小,來了這船上三次,前兩次都被那少年趕走,第三次走不了了。”
“活活餓死嗎?”法海歎息一聲。
“不單單是活活餓死。”知道內情的道濟明白眼前的一切半真半假,不少內容是玉宸創造,但據玉宸所言,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得。所以,道濟的語氣有些低沉,道“我第三次看到那男孩的時候,他身上已經沒有一塊肉了,骨頭也是碎了大半,上麵還有一些牙印。”
法海勃然色變,鬼魂的形態代表了他死前的模樣,什麼情況會讓一個人死後隻剩下一些骨頭,上麵還有牙印。
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緊接著,道濟又道“那少年也是餓鬼,並且情況和那男孩類似,不過唯一的區彆在於,我剛來的時候,那少年的身上帶著弑親的罪孽。”
“他殺害了自己的親人?”法海聞言,仔細觀察,卻不見那少年身上有什麼罪孽,反倒是有一個細微的祝福,以及薄薄的陰德。
前者來源於這輕舟,後者則是他驅趕生魂帶來的福報。
法海仔細追溯,那少年卻似乎感覺到什麼,看了法海一眼,漆黑的雙目和法海對視,一股股好似潮汐一般的意念從他的眼睛之中湧出,順著目光不斷向著法海的心神衝擊而去。
那是一種可怕的饑餓感,是一種讓人無法忍受,能夠讓人瘋狂,失去理智,化作禽獸不如怪物的饑餓感。
哪怕是法海的禪心穩固,在這樣的饑餓感衝擊下,依舊難以保持絕對的理智,心神出現片刻的失守。
s我一直覺得五淨肉其實有點自欺欺人的感覺,所以這裡魔改了一下。然後寫這一章的時候,其實有些糾結,要不要在這個時候寫。但劇情已經到這裡,我也沒辦法,就這樣吧。最後,在此感激國家,也慶幸自己生活在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