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下車後你們隻管跟我走,到了城裡就大大方方的,彆怕人笑話。
“已經是新中國新時代了,既然下山還俗,過往就都翻篇了,千萬不要再被以前的身份所禁錮。
“在聯誼會上有看對眼的男同誌也彆害臊,隻管上去和人聊,不要含糊也不要欺騙,直接把你們的情況跟人講清楚就行。
“要是雙方都覺得合適,我這邊就能替你們做主,當場把好事兒給定下來!
“記住了,你們跟這些街頭巷尾的普通人沒區彆,食葷腥肉油,有七情六欲,這都是人之常情。”
汽車緩慢朝前行駛,坐在前座的中年女同誌時不時會回過身來,對後麵坐著的兩人耐心開導。
坐在後座的兩個年輕女孩穿著一身僧侶長袍,頭上光禿禿的,都是一副尼姑裝扮。
其中一個閉著眼睛保持沉默。
另外一個則像是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過來一般,目光先是在車上四下環顧,緊接著視線落在那位嘮叨的女同誌身上。
然後她抬起手來在自己頭頂摸了摸,再三確認後,眼中不由得露出了震驚錯愕狂喜等情緒。
圓慧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到了她和師妹離開尼姑庵的那天。
上輩子,尼姑庵的師姐妹們下山還俗,那些半路出家的師姐都各自回原籍,去投靠她們的遠親去了。
剩下她和師妹圓音兩個,因為是打小就被庵堂收養,並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出身來曆,所以找到了安置辦請求幫助。
安置辦的意思,是可以送她們去就近的農村插隊。
六七年,知青上山下鄉的浪潮正持續高漲,很多城市裡的熱血青年自願投身到條件艱苦的農村去搞革命建設。
她和師妹一個十八歲一個十九歲,剛好和大多數下鄉插隊的知青年齡相當。
安置辦短時間內沒法幫她們在城裡找到合適的工作和住房進行安置,所以隻能讓她們跟隨知青下鄉插隊落戶。
也是巧,就在她倆要被送往知青辦的當口,碰上了市婦聯下鄉來做宣傳工作。
在了解了她們倆的特殊情況後,怕她們兩個小尼姑無親無靠,去了鄉下插隊很可能會被欺負得連渣都不剩,婦聯那位領導便動了幾分惻隱之心。
於是,這位婦聯領導給姐妹倆指了另外一條出路。
市婦聯正聯合幾個大廠的工會組織青年男女搞聯誼會,如果她們兩個願意的話,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在聯誼會上找到合適的結婚對象。
要是能嫁進城裡,戶口就可以直接落到男方家。
有了城裡戶口就意味著有了糧油本,可以每個月領取定量的供應口糧,就不用再下鄉插隊了。
從小在庵堂裡長大,圓慧早就厭倦了當尼姑的清苦生活,也根本不樂意插隊去農村當一輩子的泥腿子。
所以一聽說能進城吃上供應糧,立馬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至於小師妹,從小就膽小內向沒什麼主見,住持師太在的時候她聽師太的,如今師太沒了,她就聽師姐的,自然是圓慧說啥就是啥。
於是,師姐妹倆就在婦聯領導的安排下,急匆匆進城相親找對象了。
眼下,正是她和師妹跟著婦聯領導乘坐汽車進城的關鍵時間節點。
不過,想到上輩子她嫁給吳永紅之後過的那二十多年糟心日子,圓慧眼神不由得一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