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夜晚,晚風悶熱。
餘杲杲站在門框旁,抬眸仰望李修然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應該是清澈的、富有生氣的才對,可是他的眼睛卻像一潭枯萎的死水,死氣沉沉又悲觀。
一個在苦難裡匍匐前進的人,絕望才是他的人生底色。
四目相對間皆無言。
電風扇還在不知疲憊地吱嘎吱嘎地轉著,李修然垂在校褲兩側的雙手捏緊、放鬆、又捏緊,直到手心裡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他才徹底鬆開。
李修然低頭,把汗水胡亂地抹在校褲上,從座位旁拎起牛奶和零食,一步一步,堅定且勇敢地走向餘杲杲。
他說“還給你。”
他的背依然直挺,語氣不卑不亢,自欺欺人地以為好像隻要他表現地足夠自然大方,纏繞在他身側的苦難都會灰飛煙滅一般。
可是他忘了,他是活生生地剝開,皮肉開綻地倒在了餘杲杲的麵前。
餘杲杲站在原地,沒有伸手去接,反而提出了一個問題“李修然,你成績是不是很好?”
片刻的怔愣後,李修然回神,不鹹不淡地回答“不好。”
他是不是對“成績不好“這四個字有誤解?這些學霸真討厭,每次都要說自己學習不好,從來不複習,然後考試成績排名回回第一。
坦然地去承認自己的成績很好,坦然地接受他人的讚美與認可,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嗎?
"不,你成績很好。"餘杲杲出言糾正他,“所以,你能不能教我學習?”
李修然不假思索,直截了當地拒絕了她“不能。”
意料之中的否定答案,餘杲杲抬腳走到他的麵前。
距離靠得有點近,李修然在如擂鼓的緊張心跳聲中,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
廣播裡又響起下課鈴,是高三的晚自習結束鈴。高三的晚自習比高一、高二要晚結束半小時。
寂靜的高三教學樓頓時沸騰起來,不一會兒,各個教室門口,陸陸續續有學生背著書包結伴回寢室。
餘杲杲將視線從窗戶外收回,“為什麼不能?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笨學不會?”
李修然搖頭。
天才是稀有的,同樣,笨蛋也是。
在這個競爭激烈的時代,餘杲杲和他能在高中校園裡相遇,就足以證明,餘杲杲不笨。
餘杲杲繼續說“你搖頭了,說明你覺得我不笨,既然我不笨,那你就能教我,你要教我學習,那我得付你學費,所以這些,是我給你的學費。”
聰明的李修然也被繞進她的邏輯裡。
趁李修然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的邏輯漏洞,餘杲杲先發製人“好了,就這麼說好了!明天記得教我學習,李老師。”
“等一下。”李修然喊住她,訥訥地開口,“你給張千帆和淩寒的……學費……比給我的少。”
言外之意還是要還給她。
餘杲杲靈機一動,當場編了個理由“能者多勞,李老師您這麼聰明,當然要多教教我啦!所以學費比彆人收到的多,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說完,也不等李修然有什麼反應,她轉身就跑出教室,不給李修然拒絕的機會。
跑了幾步,想起教室裡的風扇還沒關,她又折了回來,看見李修然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餘杲杲輕輕敲了兩下門,對李修然說“站樁呢?快走啦,不然宿管要鎖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