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瑞的身體差是自他第一天上班起,桑雲心就見識到了的。
一年前,孟景山找到她,說要來一個不太會設計的設計師,讓她幫忙帶帶。
當時她還當是謙虛,能讓總經理親自打招呼,即使缺少經驗至少也是有些天賦在身上的,甚至懷疑過公司是想找人取代她的地位。
於是桑雲心打算給新來的手下摸摸底,先看看此人有幾斤幾兩,也好日後鬥智鬥勇。
沒想到此人哪裡是‘不太會設計’,分明是一點都不會。
她永遠記得那天清晨秦嘉瑞坐在電腦前,一臉天真的問她“什麼ai,人工智能嗎?我要怎麼打開?”
桑雲心不死心,試探的問他“平時不做矢量圖?沒關係,ps也行,或者其他你常用的軟件,都可以。”
秦嘉瑞有些聽懂了,蒼白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有些緊張的解釋道“抱歉,我從來沒接觸過這一行,也不太會使用電腦。謝向晨說這個很簡單,讓我試試,所以我就來了是不是給您添麻煩了?對”
桑雲心眼看他臉越來越紅,然後在全辦公室人的注視下“咚”的一腦袋砸桌上。
她當時嚇得夠嗆,沒等反應過來,破門而入的謝向晨就把人扛走了,隻留下一桌子的早飯和不知所措的她。
後來好長一段時間,部門裡還流傳著她的英雄事跡,說她氣場太過強大,第一天就把秦嘉瑞給震懾得暈了過去。
話當然是玩笑話,秦嘉瑞是因為低血糖暈過去的,這在氣血非常充足的桑雲心身上很難體會。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秦嘉瑞是謝向晨的同學,是謝向晨對他哥軟磨硬泡了一個星期才走後門兒塞進來的。
秦嘉瑞為什麼會選擇半路出家做設計師,桑雲心不知道;但是讓她比較欣慰和欣賞的是,他還真有點天賦在身上。而且脾氣好,又很謙虛好學,短短一年就已經做到獨立設計師,甲方給的反饋和評價也幾乎是全優。
她也沒吃虧,謝向晨把她三年內的咖啡全包了。
至此,皆大歡喜。
後來接觸的時間越來越長,桑雲心才從謝向晨偶爾透露出的隻言片語裡拚湊出一些秦嘉瑞的過去。
秦嘉瑞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和父母一起去北方旅遊,當時的旅遊行業還不像現在這麼規範,當地的導遊為了省錢帶他們走了一條偏僻的近路,沒想到遇到雪崩。
除了在最後關頭被父親用力扔出去的秦嘉瑞,三個大人被永遠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土地。
秦嘉瑞趴在雪地上,哭著從天亮挖到天黑,又從天黑挖到天亮,感覺怎麼也挖不完。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漸漸下起了鵝毛大雪,秦嘉瑞又冷又餓,最後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等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c市的醫院了,外公坐在病床前抹眼淚。
後來他聽說是目的地負責接待的導遊遲遲沒有看到人,才打了救援電話,而找到秦嘉瑞的時候,已經是發生雪崩後的第三天了。
從那時候起,秦嘉瑞開始和外公相依為命,生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雖然他僥幸撿回一條命,但也把身體凍壞了,從此以後就落下了病根,身體一直很差。
一年前,謝向晨遇見秦嘉瑞的時候,他的外公因為心臟病發剛去世不久。
那時候剛卡在畢業找工作的階段,因為身體原因到處碰壁,彆人一看體檢表就搖頭。秦嘉瑞最後隻能在小區門口做守門員,一個月拿著一千八工資勉強混個溫飽。這工作其實更不合適,但那小區破,沒那麼正規。
所以,既是出於賞識也是出於同情,桑雲心平時會在工作上多照顧他一些。而謝向晨更是把他當成了一家人,給予無微不至的關懷。
他們在試圖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將他從過去的深淵裡帶出來。
桑雲心和孟景山到病房的時候,秦嘉瑞剛打完點滴,乾淨白皙的手背上全是打針留下的青紫痕跡。謝向晨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邊打哈欠一邊削蘋果,皮被他削得又長又薄,透著光,很是漂亮。
見兩人進來,秦嘉瑞揉著手背客氣的打了聲招呼“孟總,桑總監。你們怎麼來了?”
“來看看大家,沒想到就剩你了。”孟景山走到病床前站定,又問道“檢查結果怎麼樣,沒大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