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禦書房中,一身金色龍紋長袍的李軒轅端坐在龍椅上,看似平靜地聽著五皇子的彙報,但頭上暴起的青筋和冠上微顫的流蘇都昭示著將有一場帝王之怒。
“父皇,這是九皇叔帶回的賬簿,三皇兄他們所貪墨的糧食數目,哄抬糧價後賣出的銀錢,都記載地清清楚楚。”五皇子因昨夜飲酒的緣故,聲音有些嘶啞,他並未在朝堂上聲張此事,畢竟闖禍之人是三皇兄,事關皇家體麵,隻得下朝之後才來到禦書房事無巨細地稟報。
李軒轅看著賬簿上觸目驚心的數字瞬間龍顏大怒、目射寒星,五皇子也被這王者怒氣驚得變了臉色,父皇平日雖嚴厲,但很少發怒,兒時他曾不小心摔碎了父皇最心愛的茶盞,但父皇並未動氣,反倒關心他的手有沒有受傷。今日三皇兄之舉,確實是觸到了父皇的逆鱗。
“這個逆子!前些時日自請前去賑災,朕還當他上進了,竟沒想到他竟膽大妄為到這種地步,過去那些小心思小伎倆就算了,這次朕決不能輕饒他!”李軒轅心中震怒,身為一國之君他宵旰憂勤、夙夜匪懈,這次江南接連的天災更是讓他寢食難安。卻不料自己的兒子如此大逆不道,居然敢串通他人侵吞百姓救命的糧食。
在外人看來,李軒轅對這個三兒子從小就不甚關心,比起其他幾個皇子可以說是漠視的程度。但其實隻有李軒轅自己心裡清楚,他對李景勝的重視和期望並不亞於其他人。“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李景勝從小跟其他皇子一起,每日上書房讀書、學騎射技藝、上朝商討政事,甚至還早早分府彆住。他沒有母族庇護,後宮和朝堂龍蛇混雜,李軒轅隻有通過這種“漠視”來保護他。但如今看來,這個兒子絲毫沒有理解李軒轅的良苦用心。
“父皇,您彆氣壞了身子,三皇兄如今被關在九皇叔府上,您若想召見,我馬上就去把他給您帶來。”
“你九皇叔人呢,怎麼不自己過來跟朕彙報?是不是又去找哪位蘇小姐了,朕看他是鐵樹開了花,就一發不可收拾了。”提到李胤承,李軒轅的麵色才稍微柔和了些,還好有這位幼弟一直幫襯他。雖看上去冷若冰霜、不近人情,實則心懷天下、兼濟蒼生,隻可惜對朝堂之事避之不及,絲毫不感興趣。
五皇子抹了下額頭上的汗,有些顫顫巍巍地說“九皇叔他……他在回京的路上遇險中毒了,還好蘇小姐醫術無雙,已經解了毒,人現在還在醫館休養著……”
李軒轅聽完眉頭緊鎖、心中擔憂,竟顧不得身份,微服出宮去了,隻為趕去濟世堂看望李胤承。
濟世堂中,蘇安歌早早就來了,幫李胤承把著脈,瞧著他脈象平和、再無異樣,這才長舒一口氣。“這毒算是儘數解了,你還覺得有哪裡不舒服嗎?”
瞧著蘇安歌倦意明顯的雙眼就知她昨夜定是沒有睡好,李胤承有些自責。他眨了眨眼,用手指了下心臟的位置,“這裡不舒服,跳得厲害。”
蘇安歌緊張地貼近心口想聽聽看是什麼病症,卻不料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將她的頭按在一處緊實的胸膛上,“要不要睡一會,看你眼睛都紅了,本王很樂意當你的枕頭。”
這份甜蜜的誘惑卻未打動蘇安歌,她羞惱地輕捶了下他的胸口,如小貓撓癢癢一般,然後攬上他的腰,聽著他胸膛中沉穩有力的心跳,享受這份難得的親昵。
“我去請皇兄下旨賜婚吧,你可是答應過我,讓我回來娶你的。”李胤承俊美的臉上噙著一抹柔情蜜意,他對蘇安歌的心思全然寫在臉上,沒有任何掩飾。
但蘇安歌卻並未急著答應,心中還有些鬱結,“先解決李景勝的事吧,等這些事情結束,我們才好心無旁騖地準備大婚之事。”
李胤承瞧著她每次提到李景勝,眸中都帶著深沉的恨意,心中有些疑慮。但他並未開口詢問,隻是輕聲安慰著她,“雖說這次的事不足以要他的性命,但是從他敢對你動心思的那刻開始,本王就定會讓他生不如死……”
濟世堂今日仍然沒有開門看診,蘇安歌也並未對郭子幾人透露李胤承和五皇子等人的身份,本意是不願他們日日行拜虛禮。濟世堂這些時日也接待過不少高官貴客,他們隻當是京中哪個府上的將士受了傷休養在這裡,畢竟蘇安歌曾囑咐過他們對待每一個病人都要一視同仁、不偏不倚。
李軒轅進門時,其他人還在忙著照顧那些受傷的黑甲衛軍,隻有郭子一人在前廳核對著藥材和賬目,看著來人麵生就以為是看診的病人,“這位貴客,我們今日不接診,要不您去彆的醫館看看或者明日再來吧?”
一年到頭,李軒轅除了祭祀大典和萬壽節外,甚少來到宮外,即使出門身後也是浩浩蕩蕩一大群人,倒是很久沒有同普通百姓說過話了。“聽聞你們這裡有位大夫姓蘇,醫術極好,朕……我好不容易來一趟,她不出麵不合適吧?”
郭子瞧著來人衣飾華麗、氣質非凡,怕得罪貴客,一時拿不定主意,隻好想了個辦法搪塞道“您說的大夫是我們東家,方圓幾公裡的人都知道她妙手回春、醫術高超,可不輕易出診,要想請動她可不容易,至少十……百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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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李軒轅看著郭子窘迫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許久沒人陪他這樣說話了,“好,給你一百兩。我其實是來尋我弟弟的,你去通報一聲吧,你的東家應該很樂意見到我。”
郭子隻覺得這人莫名其妙,但還是乖乖去找蘇安歌了,“東家,外麵來了個奇怪的人,一會兒說要看診,一會說來找弟弟,您要不要出來見見?”
蘇安歌與李胤承對視一眼,也沒有什麼頭緒,“弟弟?難道是你手下受傷之人的兄長找過來了?”
李胤承搖搖頭表示不知,她隻好決定親自出去看看。
廳中男子看上去正值盛年,身姿挺拔,身著一件青藍色縷金祥雲紋的綾緞袍子,腰間配有金玉帶鉤,垂著明黃色的流蘇。雖然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但那不經意散發出的威懾天下的氣勢卻讓蘇安歌打了個寒顫。
“皇……您怎麼來了?”看清楚那與李胤承五六分相像的容貌後,蘇安歌膝蓋一軟差點兒跪在地上,她前世在宮宴上是遠遠見過幾次皇帝的,隻是如此近距離地看到沒有穿龍袍的他,還是頭一次。
李軒轅看到明豔聰慧的蘇安歌,認出他之後還算淡定,心中頗為滿意,“不是說了來看望我的幼弟嗎?你們這個跑堂還以為我在誆他。”
蘇安歌幾乎被這位九五之尊如此平易近人的語氣驚掉了下巴,又看了一眼毫不知情,捧著銀兩樂不可支的郭子,歎了口氣,“您快隨我來吧,您的幼弟就在裡麵。”
“皇兄?你來這兒乾嘛?”
蘇安歌將李軒轅帶進診室後轉頭就跑,還貼心地關緊了門,以便兄弟二人傾吐衷腸。剛才還虛弱無力躺在榻上的李胤承看著她走後,瞬間變得生龍活虎,他有些不滿地抱怨道“你看吧,你一來,把人都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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