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我來交取今日的血肉……”
拒北州
一座宗門內
聶小凡低著頭,囁嚅著說出這一段話,染血的灰色衣衫之下,脖間的獸牙項鏈隨著身軀一同微微顫抖。
自從上次有一位不知哪兒來的青鬼將宗主斬殺之後,偌大一個宗門就隻剩下大貓三兩隻,一些弟子四散逃離,還有一些則是趁機上位,繼續剝削下方的弟子為自己宰殺人畜,搜羅血肉。
最近幾日,最上麵的一位師兄臨近突破,為此索求的血肉也越發得多。
身為最底層的弟子之一,聶小凡需要做的,就是將畜養的凡人屠殺,搜集他們的血肉交上去。
但真當手中的劍伸向那些圈養著的人群時,剛剛入門的他最終還是迷茫了。
這些麵前與自己一般模樣的存在,真的應該遭受這種待遇嗎?
此方天地,便合該是這樣嗎?
收劍歸鞘的聶小凡不清楚答案,他的答卷上是一片空白。
管轄的那一片凡人他最終沒有動手。
如今要交付上去的血肉,儘是來自於一些濫竽充數的野獸妖獸。
也正因此,他的心中滿是忐忑。
“嗬嗬,師弟辛苦了,放下吧。”
師兄沙啞的聲音透過黑色的兜袍傳來,與周圍火爐劈裡啪啦的聲音相錯。
“是……”
聶小凡鬆了口氣,顫抖著的身軀終於緩和了些許,他不敢回頭,隻是緊了緊衣衫,快速邁開步伐欲離去。
“站住……”
才邁開數步,嗅聞聲伴隨著咀嚼的聲音便傳來,似乎還有血水滴落的聲音夾雜其中。
聶小凡心中一緊,旋即加快了步伐,越邁越快,越邁越快!
但下一秒
一隻不似人形的嶙峋獸爪帶著腥臭的血氣,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蒼白的指關節彎曲,死死箍住了他的身形。
“你這批貨……不純呐?”
冰冷的聲音由遠及近,貼近了耳旁,在陰冷的山風吹拂下更平添了幾分寒意。
“師……師兄……”
聶小凡的聲音帶著懇求與畏懼,手腳已然失去控製僵硬萬分。
在修為更高的師兄麵前,他根本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
事實上,早在麵對那群凡人時選擇了收劍之後,他便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局,但天下就那麼大,宗門的勢力便籠罩了整個拒北州,逃又能逃到哪兒去?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
師兄忽地笑了,笑得格外大聲。
他那已然不似人形的頭顱輕輕貼近聶小凡的耳邊,蛇信般的舌頭隨著呼吸有規律地吐出。
“你在……包庇那些豬玀?”
猜到了事情大概的師兄並沒有急著處死麵前這位與眾不同的小師弟,而是饒有興致地想要調戲一番。
但這樣不殺的舉動,卻給聶小凡帶來了一種錯覺。
他鼓起勇氣,用微小如蚊蚋般的聲音道
“我隻是……我隻是覺得,那些人和我們一樣,不該……不該被這樣對待……”
起初還有些磕巴,但他越說越順暢,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難道修仙求道,屠戮同胞,就是我們的道嗎?那與妖魔何異?人不能……也不該如此……”
師兄不語,就在聶小凡心中的希冀越發壯大之際,他開口了。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笑得大聲,笑得猖狂,好像笑得眼淚都要落出來。
如果他那早已沒有了五官的紙麵麵龐有分泌眼淚這一器官的話。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笑聲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連同周圍路過的弟子都默默投來了幾道目光。
聶小凡聽得心裡發慌,但又移動不了半分身形,略顯瘦弱的身軀宛如風中搖晃的蘆葦。
“正巧我今日吃飽喝足,倒也不介意和你這個難得一出的人才說說,真是……真是難得啊!”
師兄依舊止不住的想笑,連舌頭都笑斷了,化作一道紫色小蛇在地上蠕動,又飛快爬上了他的衣衫,重新遊進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