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就在遠離鎮上的公路邊,那個一瘸一拐的男人從破舊的貨車上跳了下來,腳踩進泥濘得發粘的小路。
他身上的灰色長衫濕得幾乎能擰出水來,腿腳顯然受了傷,每走一步都有些搖晃。
四周除了風聲和雷鳴,隻有雨水拍打著路麵。
他抬頭朝著前方隱隱約約的小燈光望了望,嘴角擠出一絲冷笑。
“紅星機械廠,還挺氣派。”他低聲自言自語,那語氣雖輕,卻帶著陰冷的嘶啞。
他一步一晃地朝燈光靠近,直到那黃色的廠牌隱隱出現在狂風刺雨中。
他伸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喃喃道“真是辛苦啊。老板說,今晚得讓這裡燈都熄了……”
他的手在衣服裡摸索了一番,最終掏出一個暗灰色的長方形盒子,盒子被厚厚的油布層層包裹著。
儘管風雨正猛,他握緊那東西的手卻一點不發抖,眼裡閃過一抹肆意的狠勁。
而此時,廠房辦公室的燈依舊亮著。
李東生召集了王大壯、趙小六和廠裡的幾個老兄弟。
桌子中央擺放了幾杯熱水,熱騰騰的水汽在低矮昏暗的小屋裡蒸騰成了一團霧氣。
“幾個兄弟,我相信你們也能猜到,今天晚上找你們過來,不是為了閒聊。”
李東生開口便直奔主題。
趙小六最是直爽,聽了乾笑一聲,朝椅背一靠,“東生哥,你彆兜圈子了!反正我趙小六哪個都不怕,你幫了我這麼多,炸彈現在摔在桌上,我第一個不含糊!”
“你小子彆扯沒邊的。”
李秋生輕輕踢了趙小六一腳,嚴肅起來,“哥,情況到底怎麼著?王建國那事還沒清楚,廠裡又壓著什麼急事?”
“急事倒沒有,不過——”李東生停頓片刻,深皺的眉頭像陷進了泥沼,“這幾天實在太平,平得心裡發毛。王建國被抓之後的事情怎麼看怎麼不像結束,反倒更像個開頭。”
屋裡一時間隻剩下雨聲和幾人輕輕吸氣的聲音。
趙小六忍不住砰地一巴掌拍上桌子,“娘的!說吧東生哥,咋整?”
李東生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敲了敲桌子。“你們心底有沒有一種錯覺?”
他說,目光一掃幾人的臉,“廠子好比豆腐,外頭的老鼠,圍了一圈,等著下嘴,可就差咱哥幾個給它們裝個梯子了。”
趙小六心直口快,當即冒出一句“怕啥!豆腐都捂死在鍋裡,我看誰敢偷!”
“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李東生冷下聲音,指向桌子角落的文件架,“上個月飛浪機械廠剛搞砸,連人帶設備損了好幾個,最後發現竟是廠裡的人跟外麵勾結。”
“咱這廠背後盯的,可能比飛浪的還大!萬一出了事,影響可遠不止咱廠子——”
他頓了頓,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說不定連鎮政府都得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