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雖悶,但大家都知道他是明白人,此刻回廠顯得尤為難得。
路洪民被劉主任這熱乎乎的熱情一激,倒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了抬下巴“我能去乾啥?就憑他們一個月再多塞幾塊錢,不成王八湯的坑?”
說著,他頗為乾脆地接了下去,“對了,廠裡設備出問題了嗎?剛才穿過鎮口聽說飛浪廠那邊的老侯也走了,還說咱家廠機子修不了了。”
“屁話!”
李東生忽然喝了一聲,聲音擲地有聲,“咱修不修得了,還輪得著飛浪廠說話了?有你回來,這一仗咱照樣能打!”
路洪民聽罷,點了點頭,大揮胳膊,緊接著投入卷紮廠房的機器堆裡去了,但他心裡清楚,回來的路上那些人懶洋洋的挖苦,絕不會這麼簡單。
飛浪不是為了幾斤斤兩兩的機器爭一時臉麵,他們就是打算逼死紅星廠!
正想著,從廠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李東生餘光一掃,皺起眉頭——門外幾個大漢左右搬著幾個大袋子,飛浪廠那抹嗶嘰樣的藍色棉衣從頭閃到腳。
劉主任第一個炸了,一邊衝人跑去,一邊扯著嗓子罵“嘿,你們這群狗腿子,想乾嘛?闖進紅星廠,誰給你們的膽!”
李東生沒有出聲,他雙手抱臂,陰沉著盯著那幾個飛浪廠帶頭來的漢子,“說吧,狗腿子跑腿子跑到這兒來,是要下戰書是吧?”
飛浪廠來的頭領張開個厚嘴皮子,哈哈笑了兩聲,根本不理劉主任,他用臟布手巾抹了把鼻子,衝著李東生擠眉弄眼“李廠長,彆給我們扣帽子啊!這不是來替王老板向您拜個碼頭嘛。”
“咱們廠重新開張,人手多得忙都忙不過來,特意分了點單到你這兒——可彆說咱飛浪沒念著左鄰右舍的好,哈哈,您要不接,這批貨可就……”
話沒完,還故意掂了掂袋子,弄得原本安靜的廠房愈發壓抑。
劉主任氣得直跺腳“李廠長,做不得!什麼左鄰右舍的好?這就是來踩死咱的!”
說到這裡聲調陡然拔高,“您可不能真接!”
李東生沒有立刻回話,他看著那幾個大袋子暗暗地沉思,眼神卻越發犀利。
此時此刻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劉主任氣急,飛浪廠的人得意洋洋,路洪民從機房裡探出頭,眼裡滿是猜疑。
李東生冷笑一聲,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那口痰恰好落在飛浪廠頭領鋥亮的皮鞋尖上。“就你們這破玩意兒,也想糊弄老子?拿回去喂豬吧!”
他指著那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語氣裡滿是輕蔑,“紅星廠就算是砸鍋賣鐵,也瞧不上你們這施舍來的殘羹剩飯!滾!”
劉主任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這會兒更是跳著腳罵“就是!趕緊滾!彆臟了我們紅星廠的地!”
飛浪廠的頭領臉色變了變,那抹得意的笑也僵在了臉上。
他用腳蹭了蹭鞋尖上的濃痰,皮笑肉不笑地說“李廠長,話可彆說的太滿,這批貨可是緊俏貨,多少廠子求都求不來!您可彆後悔!”
“後悔?”李東生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老子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沒一腳把你娘踹回娘胎裡,讓你這龜孫子出來禍害人間!”
飛浪廠的幾個漢子麵麵相覷,沒想到李東生會如此粗鄙地罵人,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他們原本以為紅星廠已經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隨便施舍點殘次品就能把他們打發,沒想到李東生竟然如此硬氣。
“好!好!好!”那頭領連說了三個“好”字,臉色鐵青,“李廠長,您有種!咱們走著瞧!”說罷,一揮手,帶著幾個手下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