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雲雀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去。
她狠狠地瞪了眼坐在她對麵的青年,這家夥也不知道是吃錯了藥還是亂發癲,從衛生間出來後就用一直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她,一動不動。
她從最開始的不太好意思,到現在的一臉嫌棄。
“舒揚,你是不是喝醉了,咱們先回去休息會兒吧。”白嫋拿了濕巾給他擦拭額上的汗,也是緩解一下尷尬氣氛,畢竟她的男朋友當著這麼多人,緊盯著另外一個女孩目不轉睛,多少有損她的顏麵。
餐館裡的其他同事都在看熱鬨,那些碎嘴子肯定會在背後編排他們。
阮舒揚恍如回過神來,忙道“沒事兒,待會兒我回趟公司處理下大叔們的事情,你是要跟著小徐他們去觀鳥台,還是隨我回去?”
他們這個項目是為牧民免費導航項圈,現在出了問題,他想要回去跟頂頭上司溝通一下,看是否能夠幫這兩位大叔申請一筆摩托車油費錢,畢竟現在羊群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們騎著摩托車漫山遍野的尋找,也需要花費不少的汽油。
出了事兒,白嫋哪裡還有心思去遊玩,自然是想跟著阮舒揚回公司,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單獨保存了黑臉大叔和絡腮胡大叔的手機號後,阮舒揚將酒杯裡的殘餘酒水一飲而儘,眸色晦暗,葛雲雀母親打電話催促他們訂婚這事兒,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和葛雲雀說。
算了,再找個機會聊一下吧。
結完賬,葛雲雀跟車和科技公司的其餘員工前往阿勒屯的觀鳥台。
“生前不要浪費饢,否則死後讓你騎著駱駝,把麥子一粒一粒撿起來。”燥熱的天氣,陽光火辣辣地烘烤著臉頰,堪比一個仗勢欺人的凶徒,庫蘭蹲在房屋邊的水龍頭前接水,院子裡一簇簇的紫紅桑葚與粉紅玫瑰花交互糾纏在一起。
她聽見丈夫的粗聲粗氣,忙站起身來,“葉德力,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接完水後,她謝過這間房屋的主人家,走到街道上,給馬匹倒水喝,她小聲商量道“葉德力還小,你彆總是嚇唬他。”
“七歲了,不是背在媽媽身上吃奶的小娃娃,我在他這個年紀早就騎著馬兒追趕羊群,男子漢可不是這樣教養出來的。”庫蘭的丈夫巴爾塔背靠馬匹,他有著粗壯的雙腿和結實的臂膀,長滿了刺的下巴不耐煩地仰起,顯然並不讚同妻子的育兒觀。
庫蘭說不過他,兀自給馬匹喂吃的,停下來歇一歇腳,摘了幾顆無主樹上的桑葚,偷摸著給葉德力嘗。
她好久沒到村子裡來,上次聽葛雲雀說村子裡的變化很大,再加上家裡的調味品快沒了,便和丈夫一塊兒回村,葉德力知道後非得吵著要來。
進村後,發現果然有了新變化,村裡的街道重新修整過,更加的開闊平整,街邊的店鋪統一更換了招牌,她還看到了好幾家賣時裝的服裝店和飯館。
巴爾塔催促著妻子去商店添置調味品,庫蘭把手機遞給他看,“雲雀說,這個平台上可以兌換日用品,我們看看能不能兌換吧,多少能省點錢。”
她提到的是葛雲雀她所處的晴朗團隊推廣的村級事務處理平台,通過一定的積分,可以兌換日用品。
“你看,排在積分榜上的阿布熱西提,他兌換了好幾次了,我在雲雀建立的微信村群裡加他問過怎麼兌換,他說我積累的積分已經夠了,點擊積分兌換後,咱們去村委會找他們拿東西就行。”庫蘭邊說話邊看丈夫的態度。
“你單獨加他做什麼,有什麼事情就讓我去溝通。”
巴爾塔身材高大,魁梧,但他這個人尤為善妒,心眼堪比草原上馬尾草的草籽。
把庫蘭手機奪過來,翻到微信頁麵,找到她口中的那個阿布熱西提,沒修改名稱,點進個人詳情主頁,最近的幾條是關於艾德萊斯綢的九宮格,絕大部分照片都拍糊了,翻到下麵,全是分享的遊戲鏈接。
巴爾塔又翻到庫蘭所說的那個微信村群,見其他人也在詢問兌換東西的事情,庫蘭沒騙他,他們兩個人隻聊了怎麼兌換的事情。
他這個行為真是過於小家子氣。
“那個漢族姑娘做事不靠譜,她應該喊我也加到這個群裡的,否則村裡有事情通知不到位怎麼辦。”巴爾塔為自己開脫,將事情矛盾點轉移到葛雲雀身上。
庫蘭早就了解丈夫的脾性,什麼也沒說,把手機拿了回來。
“我看其他人說他們的積分很少,為什麼你的這樣多?”巴爾塔用自己手機登錄,發現一個積分也沒有。
庫蘭平時要忙著家務活和照顧牛羊,很少有時間玩手機,再加上在草原上信號弱,她的這些積分都是好不容易才獲得的。
平時村書記他們發布什麼東西,她一有空就去留言交流,就總能得到積分。
她心情有些煩躁,敷衍道“你有空多做任務就有了。”
兩夫妻坐在街邊的石凳上啃饢,附近的餐館裡,飄出飯菜香氣,許多人酒足飯飽後從餐館裡出來。葉德力嘴饞得不行,可他沒吵著要東西吃,就著桑葚一口一口啃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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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發展起來了,我真想回來也開家餐館,肯定能賺錢。”庫蘭望著這群人,滿眼豔羨地說道,她做飯的手藝還算不錯,即便是最簡單的食材也能夠烹飪出佳肴。
她娘家的兄弟就是做生意的,現在都搬到縣裡居住,再也不用到草原上看天吃飯,她很羨慕。不想再一年經曆三次趕場,她想讓葉德力他們能夠留在城市裡生活,學習更多的知識,等長大後靠技術吃飯,不用像他們這樣辛苦。
聽到庫蘭的這句話,巴爾塔幾乎是下意識就要反駁,可他剛做了件蠢事,即便是心中再不喜,也不能當著妻子麵前表露出來,一番話在舌尖輾轉,加工幾次後才脫口“好啊,你可以試一試,沒準兒能成功。”
“真的嗎?!你也是這樣想的吧!我想去看看有沒有空餘的商鋪要出租,要是價錢合適的話,或許我們真的可以換一種新生活。等我們搬回來了,葉德力上學也就更近了,再也不用那麼辛苦,他以後還可以到更好的學校去讀書,這簡直是太棒了!”庫蘭那張被山風吹得黑紅的臉上,抑製不住的喜悅,看上去比往常年輕許多,有幾分剛嫁過來時的小女兒姿態。
她從未想過會得到丈夫的支持,雖然這一切都還隻是個稚嫩的想法,卻也證明丈夫和她是一條心。
“不行不行,這樣的話,我們的羊群得好生處理,那麼多的大羊,還有十幾頭才出生不久的小羊羔,好在現在是夏季,牧草都豐盛,不愁沒得草料,可等秋季一到,羊群又該怎麼辦……”庫蘭琢磨起來,一想到家中的羊群就發起了愁。
巴爾塔輕飄飄的目光掃過庫蘭的全身,她是一個特彆普通的女人,初次見麵的時候也沒有被她吸引,個頭不高不矮,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的頭發梳成長辮子,同樣泛黃的皮膚上曬出了密密的雀斑,唯一有點看頭的是相親那天她穿了身粉色的裙子。
庫蘭不夠好看,可她符合了他對於未來妻子的預期,隻要她能夠留在氈房裡擠奶、喂羊、養活孩子、照料好一家人的生活起居,她就是一個好妻子。
他知道妻子的腦子裡總有些新奇的主意,結婚後,她住進了他的氈房裡,會去采摘新鮮亮麗的花朵放在氈房裡,等花謝了,她又像個小姑娘一樣蹦蹦跳跳地去采摘新的回來。
他不懂得為什麼要將野外的花采摘到家裡。
他佯裝不明白她的想法,想讓她變成一個不再幻想的合格妻子,因為他一點兒也不想要配合她的浪漫。
庫蘭還在琢磨著羊群的事情,她不夠聰明,沒讀過什麼書,他也不必像那些男子漢一樣博學。
他想,等她碰了一鼻子灰的時候,就會懂得草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