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華蒸半鍋米飯,廚房裡以前用的是鐵鍋,現在變成了陶鍋。
菜刀勺子等鐵製廚具全部沒有了,他隻能掏出匕首切割水芹菜和土豆。
“姥爺,你家的鐵鍋和菜刀呢?”王振華問道。
“都交給公社煉鋼了,每個人必須交十斤鐵,你們四九城交不交鐵?”董大強反問道。
王振華一愣,四九城的報紙都在報道以鋼為綱,鋼鐵產量要在幾年超過英國。
學校裡倒是沒讓學生交納鋼鐵,王振華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交鋼鐵的法律法規。
不過,學校操場上的草坪被鏟了,立起來三個煉鋼高爐,冶金專業的同學們在煉鋼。
董大強冷笑,“公社瞎折騰,煉鋼要從礦石裡煉,怎麼能把有用的鐵鍋菜刀毀掉……”
“姥爺,莫談國事。”王振華打斷他,笑著道,“歪嘴的騾子賣了驢的價錢,咱們不能吃嘴上的虧。”
董大強點點頭,片刻,不由得一聲長歎。
董小妮一直抓著王振華的衣角,一直盯著悶著米飯的陶盆,時不時舔舔嘴唇。
“振華,你今天就回去吧,這裡不是人待的地方。”董大強沉聲道。
“既然不是人待的地方,你去收拾東西,帶著小妮跟我去四九城,我養你們。”王振華說道。
“不行,絕對不行。”董大強鼻子一酸。
他猛眨幾下眼,把眼淚憋回去,“你是脫產大學生,拿什麼養我們?我的子女都在,輪不到你養我。”
“姥爺,你們必須跟我走。”王振華知道未來三年的環境,怎麼可能把姥爺表妹扔在農村自生自滅?
他現在住老婆的宿舍,帶著姥爺和表妹進京,必須想辦法解決住房問題。
每個月二十七斤的口糧不夠三個人吃,他不缺錢,缺的是糧票。
但是,就算有各種各樣的棘手問題,他也不能讓姥爺留在小王村,這是生而為人的良知。
董大強哽咽道,“你把小妮帶走,我要守住董家老宅,還要守著你的王家老宅。”
王振華皺了眉頭,沉聲詢問,“人都沒了,守著幾間破房子有什麼用?”
董小妮抓住爺爺的手,“爺爺,我想跟著表哥吃大米飯,我不想餓肚子了。”
此言一出,董大強破防,背對孫女抹一把眼淚。
王振華生火炒菜,從包裡拿出兩個手掌大玻璃瓶,一個瓶子裝著大豆油,一個瓶子裝著鹽巴。
隻要出遠門,他必帶油和鹽,很多人家湊不出一瓶大豆油。
很快,油香和菜香在空氣中彌漫,飄出董家廚房,順著東風飄過兩家宅院,飄進隊長毛彬家。
毛彬一家四口跑出堂屋,踮起腳尖看東邊,用力抽著鼻子聞油香。
豆油的香味沁人心脾,毛彬咬咬舌尖,流下了口水。
毛彬的妻子趙春娥用力擦口水,“老毛,公社規定不能生火做飯,誰家這麼大膽?”
“王振華回來了,說是要帶他姥爺進京。”毛彬眼中閃過一絲恨意,肚子和臉又開始疼。
“你去找王振華要油,他要是不給油,你就不給董大強開介紹信。”趙春又用力擦口水。
“你懂個屁。”毛斌擦擦口水,想起王振華的大米和芹菜,口水再次流出來。
主動去董家,用介紹信威脅王振華,在家坐等王振華登門求介紹信,效果肯定是後者好。
人家求你辦事,才會心甘情願送上厚禮。
毛彬見到媳婦出門,詢問道,“你乾啥去?”
“我去董家多聞幾口油香,這味道勾得我心癢。”趙春娥用力咽口水,急匆匆離開家。
“這倒黴娘們兒。”毛斌把兩個孩子趕出堂屋,隨手插上堂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