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離開學院之前,江寧就聽過一句話。
這世上總要有人負重前行,總要有人去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當時的江寧並不是很懂當中意思,總覺得這是那些酸腐文人為了標榜大義而造出的虛偽麵具。
直到今日,他在感知中看到了老嫗的所作所為,方才明白,世上當真是有人在為心中的信仰而活著。
歸寂城上,七十二煞封魔大陣悉數顯化在上空,各種複雜晦澀的符文流光盈盈,緩慢旋轉,將整座城池渲染的美輪美奐。
江寧想,此陣若是換個名字,想必會讓人心情無比愉悅。
可事實上,即便是換個儒雅清秀的名字也改變不了這座陣法的本質,它本就是一座殺人陣!
老嫗想要借助七十二煞封魔大陣與舌鰨同歸於儘,隻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祭獻!
祭獻自己,換取封魔大陣自爆的最強威力,這才是當年上清道子溫鳳鳴留下對付舌鰨的真正後手!
老嫗明白,蘇青染明白,吳十一,江寧不明白,卻能看的出來。
正因如此,老嫗的所作所為才更讓人內心泣血。
“婆婆”
在異口同聲的呢喃下,站在鎖魂陣上空的老嫗露出慈藹幸福的笑容,有欣慰,有解脫,也有無愧當年對那個人的承諾!
“鳳鳳鳴道子,我願意替您守在歸寂城。”
“你會死在城中。”
“沒關係的,隻,隻要能幫到道子您,我我願意去死!”
六十年前的一幕再次浮現在老嫗眼中。
望著那個正值妙齡的少女和她眼中流露出的堅定,婆婆嘴角揚起,呢喃道“直至今日,我依舊不後悔,鳳鳴道子,我終是沒有辜負你的所托。”
老嫗帶著笑容,雙手攤開,仰頭麵對上空大陣,自她眉心處猛然爆發出熾熱耀眼的白芒。
見到這一幕的舌鰨,神色近乎癲狂。
它聲嘶力竭的嘶吼,樣子哪裡像一尊統禦萬千魂靈的鬼王。
“老鬼婆,你當真不怕死嗎,和我同歸於儘對你有什麼好處,我逃走了,你不是也可以離開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回去和你日思夜想一甲子的溫鳳鳴見上一麵嗎?”
“難道你不想見他了?”
老嫗一心求死,舌鰨可不是。
但老嫗哪裡肯聽,她現在要的就是同歸於儘,完成當初的承諾。
眉心的白芒爆發出小指粗細的光柱,筆直衝入天空顯化出的七十二煞封魔大陣中。
隨著光柱的湧入,大陣劇烈運轉,更有毀天滅地的氣勢從中湧出,帶著狂風掀翻地麵,摧毀房屋,似要將整個歸寂城都化為烏有。
舌鰨被清光壓製,動彈不得,卻又不甘心這麼坐以待斃。
衝吳十一,蘇青染二人吼道“七十二煞封魔大陣的陣眼早在當年布下的時候,就被溫鳳鳴藏在了老鬼婆體內,你們就忍心眼睜睜的看著她引爆陣眼屍骨無存嗎!”
“溫鳳鳴是偽君子,是卑鄙小人,他將老鬼婆騙著留下的時候,就已經打算好沒想讓她活著再回上清道院。”
“你們自詡天下正道,掌教如此行事,你們做弟子的不羞愧嗎!”舌鰨嘶吼道。
可在蘇,吳二人眼中,它隻看到了悲傷,不舍,卻沒有半點要阻攔的意思。
舌鰨說的他們何嘗看不出來,可能去阻擋嗎?
不能!
舌鰨必須死在歸寂城中!
他們不阻攔,不代表江寧不阻攔。
他與婆婆相處的時間沒有吳十一他們長,但在短短的幾麵之緣中,卻讓他對老嫗產生了由衷的欽佩。
更為她對那位道子的感情而唏噓。
試問天下,真正能做到為心上人心甘情願赴死的,能有幾人?
“青銅羅盤,給我撤!”
在江寧的掙紮中,他毅然決定不再壓製鬼王舌鰨。
隻要舌鰨逃脫,婆婆就不用引動陣法獻祭,而且還可以回到上清道院,見到她少女時代就暗生情愫的道子。
至於九州蒼生,自有那些陸地神仙在,為何要一個孤寂的老婦人獨自承擔!
這不公平!
可是,被激發的青銅羅盤卻根本不聽江寧的話,不僅沒有散去清光,反而更加賣力催動,隱約間,似有種配合老嫗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