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不吃菜呀?”林夏隨手將一半紅燒獅子頭端到了薑禮麵前。
“謝謝”薑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一口飯都還沒吃,便趕緊夾了一個放進碗裡。
薑禮很喜歡吃米飯,一遇到像紅燒獅子頭這樣帶很多湯汁的菜就喜歡把菜夾碎了,然後拌著飯吃。可薑禮剛把碗裡的紅燒獅子頭從中間分開,居然發現這道紅燒獅子頭裡還包裹著一顆雞蛋。
對於淮揚菜薑禮並不是特彆熟悉,隻是大概聽說過一個故事。
說是當年隋煬帝帶著嬪妃隨從,乘著龍舟和千艘船隻沿大運河南下時,所過州縣,五百裡內皆令獻食。一州至百輿,極水陸珍奇。隋煬帝看了揚州各色風景,尤其對揚州萬鬆山、金錢墩、象牙林、葵花崗四大名景十分留戀。
回到行宮後,隋煬帝便吩咐禦廚以上述四景為題,製作四道菜肴,禦廚們在揚州名廚指點下,費儘心思終於做成了鬆鼠桂魚、金錢蝦餅、象牙雞條和葵花斬肉這四道菜。隋煬帝品嘗後,十分高興,於是賜宴群臣,一時間淮揚菜肴傾倒朝野。官宦權貴宴請賓客也都以有這四個菜為榮,奉為珍品。
而其中的葵花斬肉就是紅燒獅子頭的前身。
當時鬆鼠桂魚、金錢蝦餅、象牙雞條和葵花斬肉這四道菜名揚天下,薑禮也帶著小九、傾城、虎魄特意去揚州試了試。隻是淮揚菜“追求本味、清鮮平和”的理念不是很合薑禮的口味,後麵薑禮也就沒怎麼在吃過了。
但獅子頭裡藏雞蛋的做法,薑禮並不是第一次見。而上一次吃,就是要離,準確地來說是要離的轉世,慕挽晚做的。
薑禮很清楚地記得,那是1953年的三月。
正所謂煙花三月下揚州,但薑禮並不是去欣賞揚州的柳絮如煙,繁花似錦,而是去看慕挽晚最後一眼。
那時的薑禮得到了一條線索,傳說北海有一天降之物,可斬斷魂魄與肉身之間的聯係。尋遍三界也沒找到能殺死自己的方法的薑禮,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上麵。可當薑禮動身前往上界時,揚州的花間分店傳來了慕挽晚的噩耗。
要離的這一世與之前所有的轉世都不一樣,慕挽晚不再迷戀凡間的大好河山,市井人家,反而是癡迷於長生之術,得道之法。但慕挽晚最想要離的一點,就是那份執拗。
作為青山門弟子的慕挽晚想要追求長生,卻始終不願意接受薑禮的幫助。在那個靈氣即將消失殆儘的時代,慕挽晚自然是躲不過生老病死。不過因為修煉,薑禮見到慕挽晚時,她還是三四十歲的模樣。
“嘗嘗這道紅燒獅子頭吧,我最近可喜歡吃這道菜了。”慕挽晚笑著,想要把菜端到薑禮麵前。可薑禮看見慕挽晚那雙消瘦得滿是褶皺的手,連端一盤菜都十分費力。
薑禮趕緊接過慕挽晚手上的盤子,夾起一顆獅子頭品嘗了一口。獅子頭的湯汁有很大一股醬油味,但也沒能掩蓋肉的腥臭,並且薑禮一口就咬到了藏在肉裡的雞蛋。
薑禮下意識地皺眉沒能躲過慕挽晚的眼睛。慕挽晚有些尷尬地說道“家裡的肉沒有多少了,隻能將就一下了。”
“沒事的。”薑禮一邊傻乎乎地笑著,一邊把剩下的獅子頭全部塞進了嘴裡,“你彆說,還挺好吃的。”
“好吃就行。”慕挽晚也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
接下來的一整頓飯,薑禮和慕挽晚一句話也沒說。薑禮大口大口地吃著菜,而慕挽晚就靜靜地看著薑禮大口大口地吃著菜。可薑禮隻吃了二十分鐘不到,就將桌上的菜都吃完了。
“我能擺托你一件事嗎?”慕挽晚小心翼翼地問道。
“當然可以”
“我死後,你能將我屍骨帶去上界嗎?”
“我”薑禮沉默了許久。
五千年來,要離轉世了數十次,薑禮就與要離分離了數十次。按理來說,薑禮早應該習慣這樣的場合了,可每次薑禮的眼睛都會留下一滴淚水,明明薑禮都知道用不了多久,自己會再次見到要離。
終於,薑禮的哽咽聲打破沉默。“如果下一世我也變成了一個普通人,能與你一起白頭到老,結婚生子。你願意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嗎?我答應你,如果下一世你還不喜歡我的我,我再也不會打擾你了。”薑禮不停地哀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