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顯允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朝他們走過去,一身月白直綴,清泠泠如月光皎潔。
“這段時間有勞沈先生教導沐兒。”裴恒客氣道。
雖然看到沈顯允神情自若地出現在家裡有些不大舒服。
但做人起碼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裴參軍客氣了。”沈顯允謙虛道。
反正他閒來無事,沐兒這孩子的確討人喜歡,一張小嘴抹了蜜似的,倒是像他阿娘。
笑起來也是討喜的模樣。
沈顯允一眼便看出裴恒抱著沐兒時刻意避開右邊身子。
他受了傷。
看來這次豐城之行遇到危險。
沈顯允垂眸斂去眼中情緒,很快又笑著看向沐兒“今日便學到這裡,這兩日好好練習。”
裴沐便是在爹爹懷裡也不敢放肆,恭敬道“是!”
待沈先生離開,裴沐才聲音哽咽地抱向謝昭昭“阿娘!”
裴沐一手抱著爹爹,一手抱著阿娘,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他們真的回來了,不是在做夢。
這些日子他每日都夢到爹爹和阿娘回來了,醒來就跑到巷口去等,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見他們回來。
石頭說他阿娘又跑了,不要他了。
他和二牛同石頭打了一架。
石頭打不過他倆,哭著要回去找他阿娘。
他和二牛一起把石頭送回家去了。
他把石頭罵他的事告訴了趙家嬢娘,趙家嬢娘沒罵他,還給他和二牛糖餅吃。
“你做得很對,我們沐兒真棒。”謝昭昭笑著摸著兒子的頭道。
小小年紀便能如此處事,連趙氏那樣的潑婦都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連她都做不到。
裴辭禮看著一家三口,心裡也甚感欣慰。
夫妻倆離家這半個多月她也日日提心吊膽,生怕他們有什麼意外。
雖然錯過了中秋,但隻要團圓就好。
用過晚膳後,裴辭禮將裴恒叫到自己房間。“京城來了信,你自己看!”裴辭禮將信遞給裴恒。
裴恒很快看完,眼底掠過淡薄的笑,嘲諷的味道很濃稠,並沒有立即開口。
裴辭禮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心裡歎了口氣,這孩子她是看著他長大的。
他素來是個心事重的,尤其裴家出事後。
她還記得當年離開時他看他父親的眼神,像是心裡再照不進一縷陽光。
陰鬱沉默孤獨的少年。
這些年他們在嶺南,他暗中出錢出力,卻從未有過隻字片語。
“我知道你無法釋懷你母親的死,我不會替你做任何抉擇,你覺得和你父親冰釋前嫌心有不甘,對不起你自己,更對不起你母親……”
裴辭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能否放下一切對裴家熟視無睹,如果不能,那便擔起複興家族的重任,如果能,便去做你想做的,但是毅之,人這一生,家族最無法割舍。”
裴恒菲薄的唇上緩緩勾出一次弧度,涼薄又帶著些嘲弄“那我母親算什麼,被皇家舍棄,被裴家舍棄,她這一生為了什麼?”
裴辭禮閉了閉眼“你母親是個好母親,終究是裴家對不起她,你不原諒你父親也是應該,但是毅之,你始終是裴家嫡長孫,你的地位沒有人能取代。”
“姑姑覺得我會在乎?”
……
裴恒第二日便去了衙門,他不在的這段時日,邊城接連出了幾起失蹤案。
李刺史聽說裴恒回來,覺得自己救星回來了,連忙派了人請。
這案子查不清楚,知州的位置他就彆想了。
也不知是哪個渾蛋在這個關鍵時候壞他的事。
等他查清了滅他九族。
不行,他沒這麼大權力。
砍頭,一定要砍頭。
裴恒身上的傷還沒有徹底痊愈,但邊城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也不好視若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