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一早,盧林在茶樓吃過早飯就獨自去了臨江坊,三叔還有事情和他們商議。這一夜不再像前年那般安靜,林戴裡四百多家鋪子都響起了爆竹聲,一如廬陵城了。
到了會客樓,大掌櫃正在派發新年紅利,留在臨江坊的工匠每人都是一錠五兩的銀子,臨江坊有多少弟子了盧林不知曉,今年留在臨江坊過年的有七八百人,這銀子大掌櫃就給出了四五千兩。
盧林他們沒什麼事,便和郭文他們說起去吉水縣東郊的大東山登山一趟,帶上章立東,到廚房帶了些麵點,五人便駕車去了一趟大東山。大東山山高近三百丈,從山腳一路登山而上,目之所及皆是蒼翠,植被茂密,春夏當是花草馥鬱相間,此時也隻見微黃帶綠的草木。
行至二百丈左右,山道轉彎綠樹青山之間有一寺廟,刻有【般若寺】三字,問詢寺中僧人,說此寺又名【雲隱寺】,曆經千年,幾經焚毀重建,五人進去看了一下,寺廟占地十餘畝地,寺中有天王殿、大雄寶殿和藏經閣,寺前有水塘,寺旁有竹林,僧眾有數百,此時已是午時過了,倒不曾看見武僧。
出了這般若寺,不遠處有一片一二層的屋舍,近前一看,上麵寫著【東山精舍】四字,此時並無生員學子,隻有兩個值守之人在,見到是來遊覽之人便開了門,盧林他們看見旁邊還有不少時刻,刻有一些文人雅士的詩詞。
楊萬裡寫有隻知逐勝忽忘寒,小立春風夕照間。最愛東山睛後雪,軟紅光裡湧銀山。
揭溪斯寫有仙人亦雙腳,踏石如踏泥。泥痕尚可沒,石跡不可迷。和舍身岩詩峭壁一萬丈,飛鳥愁欲下。望雲思我親,此身未能舍。兩首。
羅洪先寫有一宿東山下,山高雲霧深;何時重策杖,月下聽猿啼。
還有劉同升寫的芳樹籠曲徑,高峰入封青。人煙迷野店,鳥語出危亭。秋蟄若有怨,為語不堪聽。
……
看了有小半個時辰,林林總總有數十人在此處留有詩詞。這些描寫山野風光的詩詞,遣詞俊美,文意高雅,隨意揮灑,引人入勝。盧林他們離開東山精舍前問這值守之人山上還有什麼,值守之人說山頂還有八十餘丈,有道觀,還說及其餘諸峰也有廟宇道觀。
盧林他們謝過後繼續往山頂而去,約莫一刻鐘後到得山頂,便見有一道觀,上書【東華觀】三字,占地不大,隻有一畝地多些。道觀中有道人二十餘人,盧林他們就在道觀借著爐膛蒸了蒸帶來的麵食當做午飯吃了。
吃過午飯後,五人在山頂轉了一圈,道觀前有一小水潭。盧林看過臨江坊的一些典籍,多是火山爆發過的山頭容易形成湖泊,也容易出現一些異石礦材,這種小水潭是天然形成的,算是稀罕了。站在山頂,登山路徑隱約可見,那【般若寺】能夠看得清清楚楚,今日正月初一,也是立春之時,天氣陰霾,這個冬天隻飄過零星的小雪花,並沒有下過大雪,寒風拂麵,看不得太遠,山下縣城也是隱約可見,若是晴天當可一覽無遺。轉了一圈後已經未時過半了,五人便下山回坊了。
正月初二曲風一家要回廬陵城嶽家拜年了,戴水芸沒有跟著去,她娘不讓她回去,林老板一家如今都在臨江坊居住,郭文和曉梅不用回去了,上午曲風動身的時候盧林才發現羅師兄、殷師兄他們好幾個都要回廬陵城嶽家,頗為訝異,這一年半不在,以前鋪子裡有幾個和郭文年紀差不多的,也都成親了。隻是侯師兄好像還沒有,便問了問郭文,郭文說去年侯師兄去過豫章送貨幾次,有豫章大商賈欲與臨江坊結親,定了親,今年應該會成親。
朱叔、彭廚子、蔡姑、許叔、魏定一、韋昌六人初二上午找到盧林,羅姑他們幾人都回去了,六人詳細問起了盧林關於走鏢的情況。這一說就說了一上午,後來又說起往來貨物的情況,盧林把那些想到的都說了一下,然後用紙都寫了下來,關於價格他知道的也都寫了下來。
下午盧林拉上郭文帶著六人去了一趟舒家窯,舒慶春見到他們過來欣喜得很,把眾人帶到客廳招待,便說這已經燒製出了四窯瓷器了,今天可以燒製最後兩窯,上午已經將窯都檢查了一遍,把樁師傅這會正在滿窯,眾人便說去看看。
到了窯前,把樁師傅已經在封一座窯門了,眾人也正好都跟著看了一遍把樁師傅給第二座窯滿窯封窯了,算是見識了一番。舒慶春說這兩窯最遲明天晚上可以燒製出來,後天取出裝好。眾人待得把樁師傅點火燒窯才回到客廳。
盧林想著這麼多人去,總共才八窯瓷器,似乎有些少了,便說道“舒家主,你再領我們去展示廳看看,讓我彭叔、蔡姑他們再挑選點其它瓷器去那邊賣賣看。”
舒慶春聽了歡喜,連忙帶著眾人去了展示廳。中途盧林和彭廚子他們說道“這次去的人多,沒想到三叔讓你們也去,那些燒製的瓷器在那邊好賣,但是總共隻有八窯,有點少了,舒家窯燒製的瓷器也很精美,你們再挑點帶上幾窯瓷器去賣賣看,這些先都記在我這裡,我和舒家窯也是合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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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廚子笑道“盧公子年紀輕輕,想這些比我們還周到,了不得啊。”
盧林說道“這也是跟著走過一趟知曉一些,恰巧舒家窯去年開窯不錯,一個月前來和舒家主商議過的。”
朱叔問道“盧公子,這可還要帶銀子銀票去麼?”
盧林說道“朱叔,這帶著貨去來回買賣是最合適的,銀票那邊是不管用的,銀子太重了,帶上萬兩銀子去到了那裡還是萬兩銀子,帶著貨去可不一樣了,或許行情好可以賣個幾倍出來,要帶就兌換點金子帶去,這些都是九叔當初告訴我的。”
魏定一說道“這銀子我們還真沒多少,我們六人加起來估計都沒有六千兩啊。”
許叔說道“初五就走,我們也來不及趕回去拿銀子啊,蔡小妹,要路過衡陽的,你那有多少銀子?都取來大家換了金子帶過去。”
蔡姑說道“我那有個萬兒八千的吧。這還是三爺讓我們跟著臨江坊做點買賣,這一年多在衡陽的鋪子賣那些桌子、【固元散】賺了,不然還沒這麼多,換個一千兩金子夠用麼?”
盧林問了一下才知道,蔡姑他們八人都在做這桌子和【固元散】的買賣,做得都還行,便說道“蔡姑,不用那麼麻煩,我一會和郭文說一下,我這還有點銀子,給你們兩萬兩明天去廬陵城都兌成金子。到了龍城你們見了周掌櫃後問問情況,也可以再買些其它貨物帶著去。”
彭廚子笑道“盧公子,這多不好意思,瓷器你幫我們墊上了,這金子也還要你借給我們。”
盧林說道“隻要不出事,你們走這一趟賺個幾番不是問題。”
朱叔說道“盧公子,回來我們加倍還你。”
盧林說道“這可使不得,三叔知道了會訓斥我的。”
蔡姑說道“盧公子莫擔心這些,回頭我們直接都給三爺就是。”
眾人都說如此。盧林也不說什麼了。
到了展示廳,都不用舒慶春介紹,那些精美的瓷器他們都看得眼花繚亂的。一直挑選到戌時,他們才挑出了三窯的貨物出來。舒慶春早就準備了筵席,盧林他們也不客氣,大過年的,做客不吃席不太好,舒慶春聽得魏定一他們都會去走鏢,席間便說他們多帶些東南各國行銷的瓷器回來,魏定一他們都滿口答應了,這筵席吃到亥時,眾人才回去。
初三一早,盧林找到郭文拿了兩萬兩銀票給了魏定一,讓他們去廬陵城兌換金子去了。巳時的時候嬰寧、玉寧、馮清容、晏明、徐誌高兄弟、楊家兄弟都來了,曲風和羅師兄他們也一同回來的。隻是沒想到太守也來了,王長史、張總兵、曾副總兵、徐校尉、楊捕快他們也都跟著太守一起來了,大掌櫃在會客廳招待太守一行人。
在郭文的屋子沒坐一會,嬰寧就拉著曉梅去找戴水芸了,來的路上她聽說曉梅已經和戴水芸早幾日說好了,布匹留給她,她倒是迫不及待的去了,馮清容他們也跟著去了。
盧林問郭文“小文子,太守和大掌櫃關係如何?”
郭文看了眼盧林說道“小林子你怎麼關心起這個來了?太守府和駐防兵的兵刃都在臨江坊鑄造,這幾年太守過年都會來臨江坊,平常也偶爾來過幾次。和我爹如今親近得很,其它州府要鑄造兵刃都是找太守帶過來的。”
盧林想著這關係不錯,錢莊可以開了,笑道“小文子,關係好就好辦。”
郭文納悶道“什麼好辦?”
盧林說道“小文子,你也彆多問,回頭等崔姑娘來了再說。”
中午二掌櫃張羅的飯菜,盧林和曉梅在廚房打下手,盧林最後做了份天寧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