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姑姑走了,趙師嫂頓時輕鬆了下來,問道“雅妹妹、秀妹妹、盧師弟,你們想去哪裡看看?”
雅師姐說道“我和蘇師妹來過的,盧師弟說想去哪就去哪吧。”
盧林想了想,說道“師嫂,我剛才在門外看見這山頂有高樓,能夠去看看麼?”
趙師嫂說道“可以的,那是五層樓,官府是任人登眺的,若無節慶之事暫時封禁,平常無事都可以隨意去。”
盧林說道“那就先去看看那高樓。”
趙師嫂便起身帶著三人從後門出去了,出來後,盧林看了看周圍,原來這裡的庭院宅子的後門都可以直接登山的。問道“師嫂,這山名是何?”
趙師嫂說道“這是北山,在番禺城最北,以前番禺城沒有這麼大,隻有如今兩成左右的大小,北山還在城外,左右還有東西兩城,明月朝立朝後,將三城並為一城,兩百年前番禺王爺將北山也囊括進來了,擴城之後城郭為如今這半圓形了,護城濠池由四麵環城變為東、西、南三麵護城,北麵則倚這北山之險。”
四人都不是尋常之人,登山極快,片刻就到了山頂高樓處,此樓複簷五層,高八丈有餘,寬有十丈餘,深有五丈左右,綠琉璃瓦覆蓋,飾有石灣彩釉鼇魚花脊,朱紅牆綠瓦砌成,巍峨壯觀;來到樓前,隻見匾額上【望海樓】三字。
登樓而上,到得樓頂,舉目望去,城中景色儘在眼底,珠江水一覽無餘,白浪茫茫與海連,平沙浩浩四無邊。盧林這才明白這高樓旁邊為何沒有樹木了,若是有樹木在山頂,那就有礙觀瞻了,此樓建在此處,應當還有了望之用。
趙師嫂說道“盧師弟,在此樓可觀城中全景,城中永安、小南、永清、五仙、靖海、油欄、竹欄、太平八個城門。城裡流傳一句話未登五層樓,不算到番禺。”
盧林張大雙目費力看了看,以他如今的目力,八個城門也隻隱約可見,再四顧看了看,這番禺城約莫十五裡方圓。從海盜手中獲得的千裡鏡還在船上,盧林歎息沒攜帶在身上。不過對於趙師嫂說的那句未登五層樓,不算到番禺。頗為認同。
趙師嫂接著指了指西麵說道“番禺城之所以叫做番禺城,是以前在西門處有番山、禺山兩山,曆經千年,如今就剩兩個小山包了,早沒有山的模樣了。據記載,當年珠江水寬七八百丈,浩渺如海,如今一半都不到了。”
盧林再仔細看了看,若不是趙師嫂指出來,他是看不出小山包的模樣的;這珠江水若是有七八百丈寬,當真是如海一樣了,如今的狀況,就如白沙津的形成一般,聽起來似乎有些不可思議,自從經曆了海水風浪後,盧林對那種天地之力頗是敬畏了一些,這滄海桑田,曆經歲月變化盧林也是理解。
在這望海樓呆了兩刻鐘左右,趙師嫂帶著他們下山去了,先帶著盧林他們去西門那邊轉了轉,那番山、禺山兩山看得清楚了,隻是四五丈高的小山包,四周都是商鋪酒肆,人來人往甚是喧鬨。
番禺城如此大,不可能半天就轉完,西門這邊盧林還見到許多東南小國的人開著店鋪,趙師嫂說西門外有夷人聚集,那邊有夷坊,漢夷混居,已有數百年了;晚上趙師嫂帶著他們就在西門找了一座精致酒樓吃的晚飯,菜肴口味清淡,吃完回來的時候,十姑姑還沒回來,趙師嫂安排他們住下歇息。
次日一早,十姑姑吃過早飯又匆匆出去了,趙師嫂帶著盧林他們去了城南,城南商賈雲集,南門外民廛稠聚,海舶鱗奏,富商異貨,鹹聚於斯;盧林留心看了看,沒有看到多少東南走鏢的貨物,沉香、洗瘴丹、赤白藤、花梨木等這些都是儋耳過來的物品居多。
下午趙師嫂帶著他們去十姑姑的幾處鋪子看了看,這些鋪子買賣寶石玉器金銀飾物,卻是裝飾得極為奢華,廬陵城的玉寶閣相比就差遠了,仿是小村與大城的區彆,進出的客人僅看服飾就都是非富即貴之輩。
盧林隱隱有些明白十姑姑想用幾個真臘、蘇祿國、滿剌加國女子的想法了,這兩日在番禺城見到的東南各國的人不少,比之龍城更雜,那些女子容貌姣好,又是異國之人,若是鋪子裡有這樣的女子在,天然就引人注目,確實更容易引人來買賣,隻是不太清楚十姑姑會怎麼用她們。
在鋪子裡盧林還聽得有洛城口音的人在談買賣,於是想起陶亮來了,陶亮的嶽家是做玉器買賣的,叫做青玉齋,於是問道“師嫂,洛城青玉齋可有買賣來往。”
趙師嫂想了想,說道“有,一年會來兩次,春天和秋天各來一次。怎麼,盧師弟熟悉?”
盧林笑道“是我萬師兄內弟的嶽家,去年我到洛城略有交往,當初買賣百寶箱之事找過他們一起來合作的。”
趙師嫂說道“哦,還有這關係啊,我曾經聽你師兄提及過萬師兄,還有那個叫筱筱的小丫頭。青玉齋的買賣一年有個五萬兩銀子左右,以後他們來了我就再讓他們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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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林拱手說道“那就多謝師嫂了。”
趙師嫂說道“盧師弟見外了,能夠讓盧師弟合作買賣百寶箱的,肯定關係不錯,你這讓臨江坊那邊送來的百寶箱實在是太搶手了,在城東的鋪子就沒存過一天,半天就沒了,能不能多來一些。”
盧林說道“師嫂,我這從去年出來就沒回去,隻知道今年在逐漸增加製作,不知現在一月能夠來多少?”
趙師嫂說道“之前是五百,上個月是一千了,但是送到了也不過一天就沒了。”
盧林說道“師嫂,也不急於這麼快都賣光了,估計再有兩個月就是兩千了,慢慢賣,細水長流,一下子賣完了,那以後怎麼辦?坊裡還有那麼多工匠呢,總不能一下子招幾萬人來製作吧。製作完了那這幾萬人怎麼安排?”
趙師嫂笑道“是我貪心了。”
雅師姐聽了說道“兩個月後能有兩千啊,那很不錯了,這些百寶箱在嘉定府是不夠賣的,沈筠那丫頭如今是從不在嘉定府賣的,自去年第一次擺放在鋪子一天,就再也沒擺過,去年是很多人找她找得她頭大。”
盧林笑道“兩千就是個極限了,這是坊裡範先生定下的,再賣個一年就不會賣得這麼快了,不會一直都這樣的,這買賣這般做就可以長久做下去了。”
雅師姐點了點頭,說道“那倒是,這百寶箱一個可以用一輩子的。”
蘇師姐在鋪子裡四處看著,聽見後麵有叮叮當當的聲音,問道“師嫂,裡麵是在做什麼?”
趙師嫂說道“那是玉石雕刻工匠在後院雕琢玉器。雅妹妹和秀妹妹以前來過,也是沒到鋪子裡來看過,盧師弟也是第一次來,要去看看麼?”
雅師姐說道“我聽說南疆那邊有賭石料的,這玉石是如何斷定出來的?”
趙師嫂問道“雅妹妹,賭石料?怎麼個賭法?”
雅師姐想了一會,說道“我聽得是那邊常常有冬烏人帶著看不出內裡的石料來售賣,而且價格極低,後來有人把這些冬烏人的石料全部買了下來,然後加個一倍兩倍標價,扔在鋪子裡買賣,概不二價,這些石料價格相比玉料便宜七八成以上。
他們玉匠切割,開出好玉也罷,沒開出也罷,他們都不管,石料售出就都是你的,隻是你若是開出好玉料,他們會按照市價直接收回去;時常聽說有人割開大石後竟然是一塊上等玉料,隨即就暴富起來了。我在嘉定府常常聽聞有人去南疆賭石料。”
趙師嫂聞言詫異道“雅妹妹,你不是說笑吧。這石料若是這般來弄,那我們買來的這些玉料怎麼來的?也很少見到有人切割察看過的痕跡。”
聽得這話,雅師姐一愣,似乎是有些不對,沒有再說什麼了,她也隻是聽說,沒去見過,於是跟著趙師嫂去了後院,隻見數十個玉匠正在乾活,有人在打磨玉石,有人在雕刻,還有人在搗藥一般在搗研著砂石,另外還有些人坐在一個桌子前那桌子就是個操作台子,台子上一個陀螺一般物件豎立著,用木棍連接在另一端轉軸,有麻繩連接,下麵還有踏板,還有側板,左邊有木桶。
趙師嫂說道“這是砣機,又名水櫈,隻需一人操作即可,用雙足踩踏蹬板,反複用砣碾磨即可切割玉石……”
聽著趙師嫂講解了一番,盧林便了解了個大概,他也是工匠,對於這些一聽就明白過來了,那些搗的砂石是解玉砂,對解玉砂進行研磨,這樣解玉砂能夠更好地切割和打磨玉料;真正切開玉器的,不是繩子或者砣機,而是填充在切割槽中的解玉砂,繩子或者砣機是用來帶動解玉砂的;對玉器進行精雕細琢,包括將玉料中需要中空的部分掏膛,需要鑽孔的地方用竹管或木棒帶動解玉砂鑽孔鏤空等等……所謂水磨工夫也就是這般了。
雅師姐則是仔細看著那些玉料,所見玉料不用切割,一眼看出就是玉料,這些根本就不需要去賭的石料,都是再明顯不過的玉料。
趙師嫂說道“鋪子裡的玉料都是在西邊百裡的四會運來的,我們隻是進行雕琢然後售賣,這些玉匠的手藝高低決定了玉器的價格,一般的玉匠我們也不會請的,他們製作出來的玉器品質至少是中等,最次的玉器也有兩成的收益,好的是翻倍也是正常,不過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