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走後,盧林看了看沙漏,已經申時了,於是先把信寫完,燃起爐火,然後去庫房找了點材料,準備開始給皓兒鑄刀,用的材料和之前製作小算盤一樣。
盧林將材料投進爐中熔煉了半個時辰,然後去竹樓扒拉了幾口飯就回到匠房來繼續熔煉。一直到子時,盧林將材料熔煉好了,模子也製作好了,明天上午去了墨潭船塢回來再錘鍛。
次八月十七日一早,盧林練了兩刻鐘後,三叔帶著鳳兒和皓兒過來了,皓兒見到盧林就問“盧林哥哥…刀呢?”
盧林笑了笑,摸了摸皓兒的頭說道“皓兒,這刀不是一天可以鑄造好的,明天差不多可以給你了。”
皓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三叔讓盧林練了練槍法,然後指點了一番,隨即又問起盧林槍法所得,盧林說及了在崆峒萬藏樓看過槍法,金良他們也幫他在萬藏樓挑了些槍法刀法在千鋒照看了一段時間,受益最多的是得自馬永昌私下給他的馬家【絕命槍法】,他答應了馬永昌不外傳的,當時還想著見到三叔問問回馬槍之事,可惜在神都大比受傷後就沒來機會,今日三叔問起才說了一下。
對於【絕命槍法】三叔評價是沙場槍法可排前五,他沒學過,但是當年在西關也是見識過的,馬本初的槍法三叔沒做評價,隻說當年西關大戰時馬家族長的【絕命槍法】在軍中頗有威名,有其獨到之處,其用槍不一樣,以至於不能流傳開來,但可以借鑒。
三叔告訴盧林槍法以後提升需要在沙場之上,才能夠更快,平素行走江湖極少有用長兵刃的,不僅是攜帶不便,施展起來也很不方便,多少山林之間,不如刀劍便捷,僅僅是練槍頂多是招式更熟稔一些,對於槍法的提升不大,此去兵部,有機會去看看前輩名將的槍法遺存,也會有更多施展長兵器切磋交手的機會。
當年三叔也是在西關大戰的多次對陣殺敵提升了槍法的,在西關大戰結束之後,槍法就沒有太多的提升,沒有太多用槍的機會,多是用劍,也沒有什麼交好的鑄造大匠,十一和十二樓主加入,結交八寶閣本是雙方皆大歡喜之事,卻是兩家損失慘重,一直沒有好的大匠能夠幫忙鑄槍,直到入了極境才重新有了領悟。
吃過早飯,盧林去喊上郭文,和蘇師姐帶著鳳兒、皓兒去了墨潭船塢,途經天獄鎮之時,已經看不見村民了,盧林記得送蘇師兄他們那天還有村民在搬運家什;郭文說中秋之前都搬遷走了,在新居新地過中秋了。乘船渡河之時鳳兒和皓兒就指著水中咿呀呀的說想吃魚,盧林這是去看造船的,沒答應他們,說過兩天帶他們去炙烤一次才罷休。
到得島上造船之處,盧林便看見有七八艘舢板,近了就看得清楚是新造的,詢問了一下管事之人,這人是範先生請來的,來曆盧林不清楚,四十歲左右,聽口音似乎是越州人氏,姓徐,範先生讓他在墨潭船塢主事,這些舢板是招募工匠時所為,當時也不知曉招來的造船工匠技藝如何,便讓他們造舢板看看。
旁邊還停著一艘新造的大船,也就是和臨江渡、王家渡、肖家渡等渡口載人渡河的船大小,一次能夠載五六十人,底平艙淺、吃水不深、裝載量多、運送便捷,漕運鹽糧多用這種船隻,用在江河之上載人載物最多的就是這種船隻。
這船不說遠比不得那艘從那海盜手裡獲得的大船了,也比不得武南的船,此船還未完全造完,還需六七日才可完成,至於造船貲費,徐主事說沒有去計算過,範先生沒有要求,由他們放手去儘快造出船來,造船所需之物,島上都準備齊全了,儘管去用,一步一步的來,先造載人載物渡河之船,再造可以遠行出海之船。
船塢內已經開始造更大的船了,看那架設的龍骨,有武南那艘船的大小了,船為尖底,但是看龍骨弧度,船底趨於平滑;盧林和蘇師姐從南定就一直乘船,兩個月的時間的海上行船有近萬裡了,對於船中各種設施、艙房等都是極為熟悉的,但對於這船的內部構造卻是不甚清楚,平時都是武南帶人在操縱大船行駛於海上,也不可能拆了船來看,若是當初在儋耳觀察幾天修理武南那艘船或許能夠多知道一些。
徐主事得知郭文是臨江坊的少掌櫃,沒有怠慢,島上開始造船後,墨潭船塢這邊韓空他們都安排有人看守防禦的,能夠上島之人在臨江坊肯定不一般;郭文今日來了似乎變了性子一般,沒有怎麼開口說話,跟著很認真的看,徐主事對於盧林的問題,大多做了解答,如今這準備造的船是底尖上闊,首昂尾高之形,待得造出來後,柁樓三重,帆桅二,有雙舵,這船操縱起來很靈活,淺水和深水都能進退自如,船頭尾尖高。當中平闊,衝波送浪,都無畏懼。
再有就是隔艙的設置,盧林和蘇師姐是知曉運載存放貨物的,如今聽得徐主事說起用途來,聽了也是很驚訝這些巧妙的設計首先由於艙與艙之間是嚴密分隔的,在航行中,特彆是長期遠行之時,即使有一兩個船艙破損入水,水也不會流到其他船艙,這樣船就不會沉沒,增加了航行的安全性;其次船上分艙,可以方便裝卸和打理貨物;再就是隔艙板與船殼板緊密釘合,增加了船隻整體的橫向強度,具有加固船體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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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主事見盧林和蘇師姐、郭文聽得極為用心,就繼續講解了一下隔艙的要點,隔艙並不是不透水的,其正中下端有一個小孔,這就是平常船工提到的過水眼,過水眼具有穩定船舶方向的作用;有了過水眼的裝置,水可以在艙底裡流動,航行中可以自動調節船舶的穩定和船首船尾的吃水深淺。
隔艙分做三到四層,下層堆放厚重貨物,二層住人,三層、四層歇息場所,有如露台,長期行船於海上不可能成天在艙房的,哪誰受得了?徐主事又說若是戰船,下層是土石壓艙,二層住軍士,三層是主要操練場所,最上層就是作戰場所。
徐主事再和三人講述了造船的順序,首先是安龍骨、釘龍骨翼板,而後釘部分水底板、安裝隔艙板、釘舭板、上舟急、安裝梁拱,最後在隔艙板與船殼板相連接處鋪設肋骨,將其他水底板釘完,然後就是船麵上船帆桅杆等事了。範先生雖不忌造船用度,但是還交代了徐主事要將造船用料情況詳細記錄下來,以後要照著這些來計算的。
最後就是船帆桅杆這些了,船帆在海上航行之中極為重要,大中船舶都配備了多桅多帆,船帆沿著船的縱向中線豎立或略微交錯;桅杆沒有固定的橫橫梁,不需要繩索,帆索通過輪滑連接在頂部,這樣帆篷易於升降,能夠適應海上的突變的情況,調整轉腳靈活性較高,它可以有效地利用多麵風,也方便船工將帆竹當為梯子,並沿著桅杆爬到桅頂去查看。海上行船要借風力和水流,這是盧林和蘇師姐兩個月的海上經曆知道的。
盧林和蘇師姐縱然跟著武南在海上行船兩月,卻是不知道這些的,或許武南知道在海上行船,但是絕沒有徐主事這見識,說得頭頭是道;三人聽得徐主事的講述是增加了不少見識,對於船舶也多了一些了解;船分戰船和客、貨船兩大類,客、貨船中有龍舟、酒肪、舸、艇、輕舟之分;戰船中更有樓船、鬥艦、艨衝、赤馬、先登、斥候之彆。所謂先登就是海戰衝鋒之船,斥候就是偵察之船、艨衝就是戰艦、赤馬是快船等等;那次在西瀛和海盜大戰,武南駕船來回衝撞,則是兼具了先登和艨衝之功效了。
這一說就說了一個多時辰,徐主事又陪著盧林和蘇師姐在四處看了看,南邊建有簡易倉房存放木材、桐油、絲、布、麻等物品;最多的是木材,堆積了有數千根,其中杉木、鬆木居多,這些是使用最普遍的,也是最便宜的,質地堅韌的楠木、樟木、柯木、鐵力木等木材不到兩成,這些木材就珍稀貴重多了。
盧林還看見不遠處還有帆篷、繩索等加工之場所,帆由布、水燭葉、薄竹片編織而成,盧林見到竟然還有一個占地頗大的鑄鐵匠房,有些疑惑的問道“徐主事,為何要在此地建造匠房?臨江坊不能供應過來麼?”
徐主事說道“盧公子有所不知,造船所用鐵釘等金鐵之物都是臨江坊供應,這匠房是為了鑄造船錨所用,進去一見即可知曉。”說著就領著盧林和蘇師姐進去。
盧林進去一看,隻見兩個大爐子安置在內,有幾個匠工正在大鐵氈錘鍛一個四爪鐵錨,鐵錨通體寬約莫五尺,錨柄長也差不多是五尺,錨頂為八角形,中間有圓孔,看重量約莫有三四百斤重,旁邊放置有七八根鐵皮包裹的木棍,是為便於夾持鐵錨在大鐵砧上移動錘鍛。
這等大鐵錨不說運送不便,就是鑄造都不容易,盧林鑄造刀劍兵刃,最重不過是槍棒大刀之類的兵刃,就算大錘也不過是百餘斤,哪有這四爪鐵錨這般重的,看似不需要多高超的鑄造技藝,但是要鑄造出來是很麻煩的,熔煉鑄就出來非一人可為之,看了一會盧林頓時就明白過了,這幾個匠工也是臨江坊過來的,停下來之時都和郭文打了下招呼,郭文勉力他們好好跟著徐主事做事。
出來後盧林誠懇對徐主事說道“徐主事,是盧林淺薄了,請見諒。”
徐主事寬厚的笑了笑說道“盧公子,不知者不怪,這四爪鐵錨雖說是粗製之物,但是鑄造起來不便,更不便運送,這個四爪鐵錨是配著正準備造之船所用,這鐵錨近四百斤,平常鐵匠需要五六人方可抬動,所以大船塢都會有這種鐵匠房。”
盧林虛心問道“徐主事,這鐵錨如此之重可有何說道?”
徐主事說道“一般三百石的船,鐵錨需要重七十餘斤方可定住大風浪,以此類推,這船可運載一千五百石重量,就需要這麼重了,凡舟行遇風難泊,則全身係命於錨,若是海上行船則會在船頭或船尾多備一鐵錨;當在船頭將鐵錨拋入水中時,船體在抵禦激流及風浪最為有用,在船尾拋鐵錨則可以定住船隻安穩且不會輕易轉向。”
盧林暗自回憶了一下,那海盜大船可以運載近四千石的貨物,鐵錨在船頭,都是武南他們駕船行於海上,不曾注意,怕是有近千斤了,當時從海盜巢穴回來遇見暴風雨,停留了小半個時辰,應該是武南放下了大鐵錨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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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千斤大鐵錨臨江坊是沒有鑄造過,盧林問道“徐主事,若是千斤以上的大鐵錨如何鑄造?”
徐主事笑了笑,說道“這等千斤大鐵錨臨江坊也是能夠鑄造的,並非什麼難事,隻是臨江坊不曾造船,不知其法而已;錨重八百斤以上,則需要架起木棚,七八人站在上麵,同時握住連接在錨身兩端的鐵鏈,吊起錨身使其轉動,便於錘鍛之人合力將錨的四個鐵爪逐個錘合上去。”
盧林聽得徐主事這麼一說,想了想,確實不難,這不曾見識過,不得其法還真會束手無策,一行有一行的門道。對於徐主事的見解,盧林是深感佩服的。
差不多到得午時,盧林恭恭敬敬的謝過徐主事後,和蘇師姐、郭文帶著鳳兒、皓兒回去了,到了林戴裡盧林和蘇師姐說去風雲酒樓再點幾個菜去機關坊,就不去竹樓吃飯了;郭文也說去機關坊吃飯讓蘇師姐和曉梅說一聲。
剛進風雲酒樓,那夥計正提著飯盒準備給範先生送飯菜,盧林見了說他來去送,進了廚房讓吳仁再炒了個菜,他則做了份天寧豆腐,多裝了兩大碗米飯拎著飯盒去了機關坊。範先生嘗了嘗天寧豆腐,說很不錯,很適合他吃,聽得黃雲峰說是盧林做的,還誇讚了盧林幾句。
吃過飯,盧林就將上午再船塢所見所的和範先生說了一下,並問起了徐主事來了,他覺得徐主事有些不凡。
範先生聞言笑了笑,說道“盧林,煥章是從越州過來的,說起來他也並不是越州人氏,隻是幼年時就跟隨他父親去了越州,那會七八歲吧,他父親是我同僚,對於造船之事可是比我強多了,煥章是一直跟著越王的。”
盧林聞言一驚,越王!那是四位一字王之一,如今本朝十八位一品之一,問道“範先生,這越王的人你也能夠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