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掌櫃沉默半晌後,歎息道“三掌櫃說的沒錯,我們都是過於因循守舊了。這些阿林從南洋得來的千裡鏡、琉璃窗、水晶鏡……等物都是前所未有之物,著實是令人歎為觀止,以前也未曾見到典籍有過這樣的記載,應是這數百年製作出來的,機關坊這些年有所得,相比這些還是遠遠不如了。
雲峰喜歡機關術,有些天賦,我也是支持他去鑽研的;最初雲峰研製出轉桌,我未曾太在意,待到後麵研製那百寶箱,也沒覺得如何,直到後來雲峰研製出神臂弓,我才發現輕視了雲峰這些年在機關術上的研究,還是範先生更為看重雲峰,從見到轉桌之後,就留在了臨江坊,又支持雲峰建起了機關坊。”
三叔說道“大掌櫃,這些年已經有了不少轉變,三大鑄坦誠合作已經六年了,所得也是不少;如今五大派也是推誠布公,也是有所得;朝廷也在做一些改變,今年的會試就是以格物和數算來評定了,不再以經史子集為重了,更為務實了;這些勢頭都是不錯,但是相比阿林見聞,還是遠遠不夠。
阿林他大姑姑來信也是感歎我們過於尊崇前人,缺乏進取之心;這些西洋人研製出來的物品,都可以說是有些離經叛道了,其實仔細想來,都是有跡可循的,不會是憑空出現的,也應是在以前的基礎上創造出來的;如今這些小輩比我們都大膽一些,能夠想到這一點,都算不錯了,我們也當多支持他們。”
九叔說道“其實阿林在龍城悟出【人器合一】之說已經是很不錯了,在武學一道和鑄造一道都是難得的突破了,這都要看機緣和個人的,阿林若不是跟隨大掌櫃學得鑄造技藝,也是不能有這些感悟的;當年胡人亂了九州大地,不止是武學、鑄造,世間百藝還有很多都是斷了傳承的,僅是要完善這些傳承都不容易。
南洋我也是去過幾次的,但是卻沒有阿林這機緣了,長島那邊我還想去看看,西洋人這些東西都值得好好探究一番的,以前去都是匆匆忙忙的,要再去仔細了解一番;以前有海運的時候,都是和九州有來往的,那邊或許還有傳承記載留存;阿林,你把那九大家和施紹原的情況都寫給我,我去了之後再找他們談一談。”
盧林聽得九叔還想去長島,這是好事,說道“好的,九叔,小侄等會就寫給你。”
九叔說道“也不急這一時,沒這麼快去的,得商議一番,做些準備,估計要明年跟著市舶海船去了。”
大掌櫃說道“九爺,阿林的鑄造技藝是我教授的,但是自從阿林鑄造完神器之後,我就不能再教授他什麼了,這【人器合一】之說,阿林更早在鑄造神器之時就有感悟,從龍城回來後是更進一步了。去龍城之前阿林已經結合了三大鑄的雙手錘鍛之術、百煉成鋼之術、鋒刃之術,所得更是超越了三大鑄的鑄造技藝了,也非我所能及,更非是我所傳授,是阿林自己的領悟,是鑄造之幸事。
如今也是明了,阿林猜測五大派三大鑄都是十絕老人的傳承是對的,武學我是不行的,就鑄造一道來說,十絕老人的鑄造技藝在當時是超群絕倫的,其弟子之中沒有人能夠完全傳承其衣缽,因此將其鑄造技藝分彆傳授給了四個弟子或是四方,就是後來四大鑄的源頭了,四家是各得了一份傳承;以前記載四大鑄成立之後,都是定期有技藝交流的,但是自從西南鑄造覆滅之後就漸漸沒有了。”
盧林聽得大掌櫃如此說來,連忙問道“大掌櫃,三大鑄,不,四大鑄都是十絕老人的傳承確認了?”
大掌櫃點了點頭說道“阿林,如今都證實了,這事三掌櫃清楚,你這猜測都已經證實了,千鋒照和百煉堂那邊都查閱了最初的一些記載,五大派也都去查閱了,都是十絕老人的傳承;三尺溪多半是奪得了西南鑄造碧璽山城的傳承,此事等千鋒照和百煉堂下月過來之後就能夠更明了一些了。”
三叔說道“阿林,你當初和你八姑姑說及這猜想,確實是出人意料,你八姑姑隨後令人搜集了一些逸聞野史,發現還真有可能,來信告訴我去和五大派三大鑄再一起查了查;得出結果就是這十絕老人應該是何普勝了,當初漢王兵敗降了之後,隱去了本名,以十絕老人之名行事,所以何普勝這個名字在朝野之中都沒有什麼記載。
五大派三大鑄關於十絕老人的記載都有不少,一直以來都以為是傳說,沒有怎麼在意,如今幾家一起去查閱對照才發覺不是傳說,是真有其事了,十絕老人之十絕稱號,就是傳承五大派四大鑄和百藥山這十家之後,是謂十絕,此人以此為名號,非是自大,或許還有些謙虛了,有如此學究天人的才學,數百年來也僅其一人而已。”
盧林對於何普勝之事是查過許多的,後來又在崆峒和千鋒照還有百煉堂查閱了解過關於十絕老人的各種事跡傳聞,還想起一事來,問道“三叔,何普勝的青烏之術的傳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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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說道“是九華山得了一些傳承,估計隻有個三四成而已。”
盧林聽了也恍然了,當初五大派四大鑄加上百藥山,這十家各自都得了一份傳承,隻是加上九華山的青烏之術,十絕老人這已是傳承十一家了,而且還有更多絕學了,當真是極為罕見的奇才。
隻是三尺溪奪得了西南鑄造碧犀山城的傳承,之後又覆滅了八寶閣,為何還對臨江坊要再度覆滅?這個問題盧林覺得很困惑,又問及了起來。
三叔和大掌櫃也還是不清楚,他們是幾度查看了臨江坊書樓存放的典籍記載了,都沒有發現,當初三叔還以為是【霜寒刀法】刀譜,是因為百年前覃化、陳炳德叛出八寶閣,搶走了刀譜首頁和總綱之故,但是神都大比之後,白雲意使出了右手劍法,便都覺得不可能是【霜寒刀法】了。
三尺溪圖謀如此之大,奪了西南鑄造碧犀山城的傳承,後又能夠輕易安排人進了五大派三大鑄和百藥山,這都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恐是那十絕老人還另有隱秘,這隱秘多半漢王後人清楚,五大派三大鑄和百藥山百餘年來是毫無發現,就是如今知曉了一些,去細查後依然是沒有發現。
朝廷對於此事也是極為重視了,一同詳查了數月,隻是推斷當年十絕老人在傳承了五大派四大鑄和百藥山之時,暗中留有後手,可能是對明月朝朱氏的防範;十絕老人降朱興宗之時是漢王太師何普勝,後來應該是幫過朱興宗,和朱興宗有密契之約定,隻是如今都是查無可查,無人知曉了,或許隻有三尺溪那邊漢王後人知道。
當年西南臨邛苗亂之事,朝廷之中還有明月朝的史籍記載,對得上西南鑄造碧犀山城的時間,漢王當年驅逐胡虜之時,曾經和苗人交情深厚,推斷是漢王後人在高麗被覃家、陳家帶走之後,謀劃了臨邛的苗人起事,意圖占據一方,也趁機奪了西南鑄造碧犀山城的傳承,隻是事敗之後隱忍了下來,直到百餘年前,以三尺溪之名立起了宗門。
傳說的三尺溪祖師為了鑄劍,四處尋山覓水,於辰州天子山中得遇無名溪水,探尋源頭,搭棚觀水半年,再開爐鑄劍一年,得一寶劍,因為溪中流水寬三尺,取名三尺溪,宗門也名為三尺溪;如今再看三尺溪當年選擇了辰州天子山,就這山名,也是寓意深遠了,絕非是什麼溪流三尺寬,這都是三尺溪的障眼法,遮掩其真實意圖。
若是三尺溪沒有暴露出來,還真不好說,這隱患自是極大,當年他們覆滅八寶閣之後,二十餘年沒有動靜,令人無從著手,朝廷和五大派都不能安心;直到他們再度出手,襲擊臨江坊失敗,然後慢慢露出了蛛絲馬跡,再到去年釋門少林寺之役後,三尺溪和曹破磊他們是功虧一簣,隨後大多人都逃離了九州,如今發現的事情是越來越多,對此防範也更為嚴密了。
說及到這些,三叔還說起了伊桃寄送過一些轉譯的典籍記載過來,郭文收到後都給三叔了,然後三叔看過之後,又去信給龍掌門了,龍掌門細查之下,推測曹破磊可能就是誠王後人了,當年伊桃的先人搭載去扶桑就是誠王的兒子和月妃生母,曹破磊姓曹,應該是月妃生母用了誠王生母曹氏的姓氏遮人耳目了。
這些都是推斷,但是大致的脈絡都對應得上,就是沒有辦法去證實,十絕老人留下的隱秘,八寶閣究竟有什麼值得漢王後人三番五次圖謀之物,都隻待日後看看有沒有機會從三尺溪的人以及曹破磊那邊來證實了。
關於十絕老人的師承來曆,都沒有什麼記載傳說了,最早的記載也就是和盧林知曉的差不多,十絕老人少年時是鐵匠,後來學藝歸來,又師從彭翼,然後才改名何普勝,之前叫什麼不清楚,可能是叫做何雲野,這何普勝結識彭翼之前的學藝記載沒有,而且有關彭翼的記載也不多,釋門成為五大派之時就是禪宗興盛,淨土蓮宗當初還有傳承,如今早已經沒落了。
說完這些事情之後,三叔又讓盧林和薑星冉講述起他們感悟,盧林是因為鑄造無人可以請教了,困於如今的境地,隻能自己琢磨,此次南洋之行見到了西洋人的一些奇物,受了啟發,才有這些想法……
盧林和薑星冉說了大約有大半個時辰,一路上行船兩人的商議,以及在神龍溪穀和大姑姑說及的那些感悟,都一一說了出來;他們兩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如此,反正有三叔、九叔、大掌櫃在,都可以幫助分析甄辨的。
關於鑄造心得的體悟,盧林已經是寫了兩份出來,一份是給自己的,這都是他的從在廬陵城鐵匠鋪鑄造以來的體悟,也隻有他自己能夠明白,旁人拿去看了也是不明所以;另一份則是盧林想到的,要寫出來給三大鑄的匠師、大匠都能夠看得懂的,就相對淺顯了一些;這也沒辦法的事,有些感悟,盧林他自己是明白,執錘上氈都沒有問題,但是無法表述出來。
大掌櫃聽得盧林還有這樣的安排,頗為驚喜的說道“阿林,你這麼做確實很好,我們之前就沒有想到過如此做,我跟隨師父學鑄造,也隻是到了後來技藝純熟了,才能夠明白師父教授的這些技藝和道理,沒有想到過其中是有區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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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喝了口茶後也感歎道“阿林能夠有這些想法,對於我們來說也都是很有啟發的;之前傳授弟子都沒有顧及到這些,我們也應該再梳理一下所學了,若是能夠更明白淺顯一些傳授出來,那後輩們也就容易學會,能夠學到更多,這樣才能夠更好的傳承下去,後人在這些曆代積累之中獲益更多才更有可能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