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些藤蔓垂落時的安然無恙,想起少年時父王在族祠對他講的故事,也想起此時此刻保護全城的屏障正在一點點黯淡。
縱然王天霸是個自私自利之人。
可藤神畢竟是他們王家的庇護之力,幾百年的情分,在此刻終究不是說散就能散。
“你有幾分勝算?”
在那無數紛亂的思緒中,王天霸猛然轉身,再次直視李太玄。
隻不過,這次他的語氣中,已然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試探。
“勝算?”
他輕蔑一笑,聲音緩緩抬高,“本神降臨這裡,不為其他,隻為守護人族氣運,扭轉命運輪回!”
“若連這都贏不了,那豈不是讓天庭和龍州那些老東西笑掉大牙?”
王天霸聽了這話,麵色一沉。
他無法看穿李太玄究竟是狂妄自大的虛妄,還是胸有成竹的底氣,但那一番話語中透出的篤定,已然在他的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
片刻後。
他終於開口,那嗓音沙啞如撕裂的獸吼,“南陵城的人族氣運——可以給你們!”
一語落地,大殿內的空氣似乎都驟然凝滯。
李太玄眸中隱隱泛起光輝,仿佛是在等待接下來的話語。
果然,王天霸臉上的神情一變,冷冷哼笑。
“不過——不是現在!”
“隻有在人族和天庭真正決裂劃界的時刻,南陵城的氣運才會歸你們。”
“否則,若我們現在交出了氣運,不但會淪為眾矢之的,更可能引發難以估量的禍亂!”
“南陵城的百姓,豈能輕易卷入這些爭端!”
王天霸擲地有聲,話語中透著七分冷峻,三分倔強,他的神色在話畢那一刻,竟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哀傷。
作為南陵城的掌掌之人,他深知城池背後的險惡風浪,也深知氣運與鄉土的羈絆一旦破裂,後果定是不可收拾。
“有趣,若你到時反悔,豈不是功虧一簣?”
“反悔?”
王天霸霎時瞪大雙眼,神情因憤怒而扭曲,但很快壓下那股情緒。
“廟神大人,您未免也太小看我們王家與藤神的情分了!”
“藤神守護南陵,這可是百年來如燭火炎炎般耀眼的事實。”
“它的獻身,換來了這座城池免於無數劫難。”
王天霸語氣漸漸轉為堅定,雙拳攥緊發出咯咯作響,“我不管你們五大神明之間的紛爭,但若你能護住城中百姓,讓藤神以其他形式存在。”
“南陵城的氣運——不要也罷!隻希望南陵城的根基長存,僅此而已!”
這番話說出時,他的嘴角略微顫動,眼中既有幾分近乎哀求的懇切,又隱約透著王家血脈的不屈傲骨。
而這最後一句話,似乎讓他耗儘了所有的意誌。
李太玄站在那裡,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護住百姓,護住藤神。本神都能做到。”
李太玄的聲音並不高,“本神從不輕許諾言,但既然答應,便絕不會食言。”
“五大神明的一分氣運,本神要的既是人族氣運的統一,更是南陵城亙古長存。”
話音未落,他緩緩抬手,那袖袍之下仿佛浮現一片浩瀚星河,隱隱顯現出微光流轉的圖景。
“氣運攸關眾生,本神如何不知?”
“隻是這因果輪回,該理的帳總得有人清。”
“你王天霸,既敢立下承諾,便莫要讓藤神失望,更莫讓本神——失望。”
王天霸因這一幕而屏住了呼吸。
他盯著那如同神跡的輝光異象,半晌無語,竟也不敢上前一步。
他突然深吸一口氣,語氣霎時低了幾分,“廟神大人可曾想過,若天庭之力提前乾涉此事,屆時南陵城又是否還能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