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漫漫,又是與從前一樣,出攤兒之後顆粒無收。
孟去景獨自擺攤兒的生活,至多買十幾枚小錢,他對此並不意外。隻是上次多了個小丫頭,一下子把所有東西都賣完了,今日一樣都沒賣出去,有點兒說不來,也接受不了。
孟去景背著竹簍子往山上走去,浠水山算是陡峭了,載溪峰更為陡峭,尋常武把式也難一直走著不喘氣,但孟去景登山卻如履平地。
沒過多久,年輕人登上了山峰,放下竹簍之後便去了溪水彙聚之處。
浠水山的山溪落下之後,先在載溪峰彙聚,之後才分成好幾股子往山下去。
山下水邊,有四座土包,其中三座有人名,分彆是孟律、孟上景、孟入景。還有一個小土包並無立碑,卻也沒有雜草,看來是有人時時打理。
年輕人取出買的酒,先給孟律倒下,並呢喃一句“師父,天冷了,記得加衣。”
轉過頭,依次對著三座土包倒下酒水,那是他從未謀麵的三位師兄。
倒完酒後,他便一屁股坐在了孟律墳前,一言不發。
也不知坐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孟去景突然聽見耳邊有人聲傳來“不說就一直這麼苟活,有意思嗎?”
孟去景好像對這聲音並不意外,他也並未回頭,隻是伸手擦拭著墓碑,呢喃答複“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隻有聲音,傳我煉氣功法的是你,讓我守好秘密的是你,你怎麼就不出來一次?”
那道聲音隻是一笑,而後言道“我要是個好人,你不說我也出來,可惜我並不是個好人,遙遙幫你是想著日後真要刀劍相對,你也沒什麼顧慮。”
孟去景搖頭道“對我而言,你是個好人。還是說正事兒吧,這次出現,找我做什麼?你主動來找我,可從來都是有事情。”
那道聲音笑了笑,然後說道“小子,彆裝傻,這些天我一直盯著那個人,他不圖什麼,隻是想給無數他其實沒見過的人討個公道而已。不過怎麼選擇,還是看你自己。當年你師父留給你的東西,不拿出來你就能一直保命,但拿不出來,你師父師兄,可都就白死了。另外,我也快死了。如何選擇,還是看你自己,我就是交代交代你,什麼人是好的什麼人是壞的,你自己分得清,無論如何你總會有屬於自己的人生,不會一直困在這座載溪峰上。”
孟去景猛然起身,皺著眉頭以心聲問道“什麼意思?什麼叫你也快死了?誰要動你?”
那道聲音隻是一笑“行惡一生,被你師父上了一課,臨死之前我也隻想做一件好事了。”
話說完,那道聲音憑空消失,孟去景再怎麼著急也沒法子,以為那個教他修煉且在暗中護著他的人,他從見過。
“出來!方才那話是什麼意思?你出來!”
孟去景始終沒什麼表情的臉,終於露出了焦急神色。可是從來都沒有現身過的人,又怎麼會在這此時現身呢?
年輕人站在原地,咬著牙,沉默了許久後,終於猛的轉身,對著墳包一抱拳,然後拚命往住處跑去。
與此同時,兩道身影往西,去了貢春國邊境小鎮。
說了請吃酒,那就得說到做到。
本來是想帶著蘇夢湫的,畢竟將她丟在城裡,還是有些不放心。但是黃芙卻笑盈盈說了句“公子,我不會一個人來的,師父給我安排了護衛的。”
既然黃芙都那麼說了,劉暮舟自然也就放心了許多。
落地之後,劉暮舟還問了句“有沒有辦法做到看似煉化了一樣寶物,金丹修士還看不穿的?”
劉末山聞言,搖了搖頭“既然是看似,那就發揮不出寶物威力。隻要用出寶物,彆說金丹了,就連黃庭修士都看得出。”
劉暮舟伸手敲了敲腦門兒,呢喃道“那就沒法子了嗎?”
劉末山想了想,問了句“你去流蘇國的時候,應該是見過紙人替身的吧?”
劉暮舟眼前一亮,詢問道“還能這樣?”
劉末山點頭道“想來是可以的,那些丫頭的紙人手段全是師妹教的,師妹的紙人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撒出去一把就是千軍萬馬,境界高深的煉氣士會很難,但若是化為凡人,簡直不要太容易。哦對,就是都有點兒費錢,境界越高的紙人越費錢。”
劉暮舟立刻轉頭,笑盈盈問道“黃護法幾時到呀?”
劉末山擺手道“還得幾日,要是來的很快,也隻會是紙人分身。”
話鋒一轉,劉暮舟突然以心聲問道“你就沒想過,浠水山那麼多人,為什麼隻讓莫瓊煉化嗎?”
劉暮揉了揉眉心,轉過頭問道“聽說你跟蘇靖是至交好友,那依你看呢?”
劉末山神色淡然,“要麼他們知道了莫瓊的出身,要麼就是莫瓊有他們需要的東西,就這麼簡單。”
劉暮舟點了點頭,卻沒繼續說話,因為已經到了小鎮酒鋪。
邁步進門時,夫妻二人正趴在櫃台上,一個磕著瓜子兒,一個正在打算盤。瞧見進來了人,婦人趕忙放下瓜子兒快步跑出去,臉上笑意幾乎遮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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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二位可好些日子沒來了,快坐快坐。”
走了這麼些年江湖,這話聽得劉暮舟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他都有些疑惑,天南地北隔著幾十上百萬裡的地方,這些開鋪子的是怎麼做到如此一致的扯淡的?
關鍵是你要跟她解釋這是第一次來,她就會笑著說看錯人了,貴客長得跟以前的一位老熟客有幾分相似。罷了罷了,既然貴客頭一次來,那就嘗嘗我這鋪子裡幾樣看家菜唄?
劉暮舟也懶得扯,於是點頭道“嗯,來一盤皮蛋一盤花生,再來四兩酒,二兩二兩裝,我與他碰杯吃。”
婦人聞言,竟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劉暮舟,而後笑盈盈說道“呦,還真是好久沒來的熟客?就這這二位,今日怎麼不穿黑衣呢?”
劉暮舟眯眼一笑,還真來著了?
他轉身坐在窗戶邊上,這才答複道“老是一樣打扮,穿的有些煩躁,偶爾換上一換嘛!好了,我來做什麼你們都知道,快上菜吧。”
婦人聞言,笑著點頭“那就請貴客稍等,我這就去準備。”
說罷,婦人回身去往廚房,進去時掃了打算盤的男人一眼。那男子笑著點頭,轉身便拉開了一隻抽屜,自當中取出一隻竹筒子,好像是裝茶葉的。取出竹筒之後,他一手提著茶壺一手提著竹筒走過去,笑盈盈問道“二位,是要上春山嗎?”
劉暮舟聞言麵色不改,心中卻是一愣,心說這還有暗號麼?
正不知道怎麼辦呢,一邊的劉末山淡淡然開口“不上春山,來飲黃泉。”
掌櫃哈哈一笑,擺手道“二位莫要玩笑,什麼黃泉?我這是陽間鋪子。”
劉末山卻再次開口“我們是陰間人。”
中年掌櫃聞言,將茶壺放下,又將竹筒輕輕推到了劉末山麵前,而後言道“二位看罷之後,立刻動身,在你們之前已經有很多人動身了。”
也是此時,兩壺二兩酒與皮蛋花生,端了出來。